第406章 我要的是未来，还要你死
墨遥皱着眉头。
他没有移开目光，从头到尾都死死盯着那一幕。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赵云佑就这么死了。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从道门到坊市，从玄恒一到燕无涯，他走的每一步都在为某个目的铺垫。他不可能单单为了血海神尊的任务来谋求那真灵化生之法，这法门一定也是他自己需要的。
一个精明到能在血海神尊眼皮底下藏了数百年的人，一个敢以七境之身算计九境的人，一个连血引这种手段都能悟透的人——不可能没有后手。
绝不可能。
正当他这般想时，血海神尊忽然顿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墨遥一直盯着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血海神尊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感受着什么。或者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血海神尊的目光落在那片暗红色的湿痕上，然后又移向那把失去力量的道器剑胚。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发现赵云佑逸散的神魂。
修士身死，神魂离体，这是天地间最基本的法则。纵然是形神俱灭，也会有神魂崩解后的真灵逸散出来，如同水泼在地上，总会留下痕迹。
但赵云佑死后，什么都没有。那片黄泉海吞噬了他的肉身，却没有任何真灵浮现。
就好像他的神魂根本不在那具躯体里。
血海神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怎么可能？黄泉海是他成道的资本，有着真仙才能窥尽的玄妙，在吞噬肉身的同时也会拘禁神魂。
数千年来从未出过差错，怎么可能吞没不了一个七境修士的神魂？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那真灵化生之法已经到手，这才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有了此法，他便能尝试着再造生魂，凭借黄泉海，说不定窥见轮回之玄妙。
至于赵云佑的神魂去了哪里，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追查。
血海神尊抬起手，一道玄妙的法诀在他指尖流转。那是真灵化生之法，是他刚刚从道文中汲取的知识。
法诀运转的瞬间，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朝着他的掌心汇聚。
与此同时，某些不可见的物质从虚空中涌现，正是真灵。无数真灵通过真灵化生之法汇聚，而后在他手中不断拼凑，最终化作一枚生魂。
那生魂呈淡白色，拳头大小，如同一团柔和的光雾在他掌间沉浮。光雾之中隐约可以看见无数细密到肉眼无法辨认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断流转，仿佛在重演着一个生命从诞生到消亡的全部过程。
果然没错。
这真灵化生之法是真的，没有任何问题。血海神尊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前一刻他还沉浸在得到真灵化生之法的喜悦中，下一刻便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脑海中翻转了过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一切都在扭曲。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在找我么？”
那个声音很轻，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是——赵云佑的声音。
但怎么可能？他分明没有让那血引之法生效。
在道文传递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那枚逆转的血引，并且将其摧毁，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渗入自己的神魂。
这本就是他创的法，他对于血引之法的理解远非赵云佑可比，怎么可能会让一个七境修士对自己的神魂动手脚？
似乎是知晓他的疑惑，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而是带着几分笑意的叙述，像是一个下棋的人在复盘自己的每一步落子。
“你很困惑。”赵云佑的声音说，“你分明摧毁了那枚血引，为何我还是影响了你的神魂？”
血海神尊的灵识疯狂扫过自己的神魂，一寸一寸地搜寻，试图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但他的搜索毫无结果，那个声音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它不在神魂表层，不在任何他能够触及的角落。
它就像是他自己的念头一样，从他的意识本身之中浮现出来。
“那血引不过诱饵，我从未指望它能对你生效。”赵云佑的声音继续说着，“你是血引之法的开创者，我不过修了数千年，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赢不了的。”
“所以我选了另一条路。”
“我将自己的神魂主动崩解，真灵藏在了道文之中。”
血海神尊的灵识骤然停住。
道文。
那些道文，那些承载着真灵化生之法的道文。他汲取了道文中的知识，将那些玄妙的法诀融入自己的记忆，化为自己的一部分。而赵云佑的真灵，就藏在那里。
“你汲取了道文的知识，我便活在了你的记忆与神魂之中。”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这一切，多亏了玄恒一的记忆。
那真灵化生之法可以将生魂回溯为真灵，而逆转此法，便可以将神魂或生魂崩解为真灵。那是生命最本质的力量之一，是构成神魂的砂砾。
血海神尊得到法门之后定会尝试，而在真灵化生之法运转的瞬间，那些崩解的真灵便重新凝聚，赵云佑的神魂便恢复了。
这是十分冒险的手段，从来没有修士真正洞悉过真灵的奥秘，就算是让万魔宗宗主来了，也不能保证此法成功。说不定在神魂化作真灵的瞬间，赵云佑便真正的死去了。
但赵云佑偏偏赌赢了。
血海神尊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这一次不是在脑海中，而是真正地说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徒劳。”
“你这般做，不过是延缓了自己的死亡。短则数月，长则一年，本座定然能将你从神魂与记忆中剥离。到那时候，你一样会死，不会有任何改变。”
赵云佑笑了。
“我从没想过能在你手下活着。”
“以七境之身，就算我破解了血引之法，从你手上逃脱，也终有死去的那一天。”
“此身悟性虽高，但资质愚钝，破八境都是奢望。”
“我图谋的东西不多，从头到尾只有两样。”
“一是长生久视的未来，二是让你彻底死去，再无复生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