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太干净了

传言的热度尚未消退，另一股暗流已在地下涌动。

执法堂地牢深处，灯火幽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符箓烧灼后的焦糊味。被押解回宗的暗翎俘虏已经连续审讯了五日，厉长老亲自坐镇，用尽了各种手段——搜魂术太过阴损且有违宗规，但针对神魂的拷问法器和丹药，一样不缺。

第五日深夜，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我……我说……”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袍人，是暗翎在东麓阵法的外围成员，负责维持符文运转。

他修为不高，意志也最薄弱，在连续数日的神魂拷问下，终于彻底崩溃。

厉长老亲自走到铁栏前，目光如炬：“说。”

“青鸾……代号青鸾……”黑袍人蜷缩在角落，声音颤抖，“是……是我们在清云宗内……地位最高的暗子……具体身份我不知道……我只听说……可能是一峰首座……或者长老……”

厉长老瞳孔骤缩。

“还有呢？”

“没、没有了……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求你们饶了我……”

黑袍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厉长老转身走出地牢，面色沉凝如水。

一峰首座或长老。

这个级别的暗子，若是真的存在，足以在清云宗掀起滔天巨浪。

他连夜赶往天枢峰。

竹屋内，徐欣喻听完厉长老的转述，难得地放下了酒葫芦。

“青鸾？”她眉头紧锁，“这代号倒是风雅，可惜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怎么看？”厉长老沉声问。

徐欣喻沉默片刻，缓缓道：“若真有这个级别的暗子，那暗翎在图谋的，绝不仅仅是榆欣的魔功或小煊的血脉。他们想要的是——整个清云宗。”

厉长老脸色更加难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接下来的几日，天枢峰和执法堂开始了一场悄无声息的暗中调查。

徐欣喻调阅了近十年各峰首座及核心长老的所有外出行程、与外界往来记录、修炼进度的异常波动，甚至是每人在重大事件中的表态和立场。

厉长老则从地牢中其他俘虏口中，一点点撬出关于“青鸾”的零星信息——性别不明，年龄不明，但在宗内潜伏至少二十年，从未暴露。

二十年。

这意味着，这位“青鸾”，是在场绝大多数人入门之前，就已经埋下的钉子。

嫌疑名单，在两人手中逐渐成形。

第一个名字：执法堂厉长老本人。

理由太过明显——他是执法堂首座，掌握宗门刑罚大权，若能策反他，暗翎几乎可以在宗内为所欲为。

但厉长老自己提笔写下这个名字时，脸色黑如锅底，徐欣喻却笑了。

“怎么，怀疑自己？”

“例行公事。”厉长老冷哼一声，“若真是我，此刻你们俩已经死了。”

徐欣喻不置可否，在厉长老名字后面画了个问号，又写下第二个名字。

玉衡峰首座，林芷轩的师尊，清冷自持，极少参与宗门纷争。

但正是这份“置身事外”，反而显得可疑——一个首座，为何对宗门大事如此淡漠？

第三个名字：开阳峰首座，以刚烈耿直著称，曾多次公开斥责姜榆欣的魔功。但仔细想来，他每次跳出来指责的时机，都恰好是在舆论对姜榆欣稍稍缓和的时候——是真心嫉恶如仇，还是刻意引导风向？

第四个名字：摇光峰一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资历极老，地位极高，已有数十年不问世事。但若他真是暗子，那暗翎的图谋，恐怕比想象中更加深远。

名单上，最终列了六个人。

徐欣喻看着这份名单，沉默良久。

“太干净了。”她忽然道。

厉长老皱眉：“什么意思？”

“你看，这几个人，要么嫌疑太明显，要么干净得不像话。”徐欣喻指着名单，“真正的暗子，潜伏二十年而不暴露，必定极其谨慎。他/她会让自己出现在这种名单上吗？”

厉长老沉思片刻，点头：“有道理。那你的意思是？”

徐欣喻放下名单，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她缓缓道，“同时，盯着这几个人的动向——不是盯着他们本人，而是盯着他们身边的人。真正的暗子，不会亲自动手。”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另外，有没有可能——‘青鸾’不止一人？”

厉长老脸色骤变。

与此同时，天枢峰后山。

陈亦煊对此一无所知。

她最近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每天早上陪师姐调息，上午练习灵力控制，下午去听基础课程，晚上……嗯，和师姐一起修炼。

只是最近，她总觉得师姐看她的眼神，似乎多了些什么。

不是以前那种清冷中带着温柔的注视，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某种担忧的……审视？

这天夜里，两人相拥而卧，陈亦煊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师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姜榆欣低头看她，沉默片刻，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无事。”

陈亦煊不信，但她也知道，师姐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她只能抱紧师姐的腰，把脸埋进她微凉的颈窝。

“师姐，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告诉我好不好？我……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姜榆欣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好。”

她低下头，在陈亦煊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