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百姓的忏悔
张玄清已经彻底傻了。
神女到底知不知道，五雷符对他们整个张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就这样轻飘飘，像是闲话家常般告诉他了？！
反应过来时，张玄清神情一凛，连忙拿笔记下她说的每一个字，生怕错漏任何。
秦扶月说罢，最后看向他，直言道：“你应该明白，张家即将面临什么，而本座也不可能时刻护着你们。”
张家不可能放过他们这些叛徒，不管是为了什么，清理门户，是势在必行的事。
张玄清还在消化神女方才说的那些，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是至关重要，此时根本来不及抬头，闻言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这是当然，张家也不会依赖......”
谁料眼前人紧接着的下一句：“一个月内，本座要你张家上下所有子弟，每一个人都要能够学会五雷符。”
所有弟子，一个月内？！
张玄清话还没说完，顿时一脸错愕抬头，甚至来不及表示自己的惊讶。
抬眼一看，室内空空如也。
神女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整个张家的上方，嗖的划过一道流光，无声的落在下方众多胆战的视线里，许多人顿时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张明礼轻声开口：“她走了。”
语气莫名微弱几分，就像是方才紧绷太久，骤然松懈，有些控制不住的疲惫。
张瑶愣愣收回视线，似乎这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灵魂，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大师兄……二师兄人呢？”
张明礼心神一动，语气莫名：
“他，出门去了。”
张瑶闻言愣了又愣，恍惚一瞬才明白，二师兄这是跟着那些人一起，回京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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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县。
“神女娘娘，您为什么要留下张家这些人，万一他们有异心怎么办？”
院子里，林清音汇报完近日凤阳县干旱明显好转的情况后，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
您为何要心慈手软？
秦扶月喝了一口老道士泡的苦茶，喝了几百年灵气十足的灵茶，此刻淡定如她，也忍不住眉头狠狠一动，太难喝了简直。
闻言她抬眸看来，没想到这小丫头小小年纪，杀心比她还重…….她只是个寻常修仙者，并非是个喜欢杀人的魔头。
再说，她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这个凡人界的人的信仰，把人都杀光了，谁来拜她这个神女？
秦扶月淡定道：“若不忠，再杀不迟。”
根据她这些日子的体会，仙门之人的信仰之力，比起普通百姓更加强大，若张家能帮她撕开仙门这道口子，她自然乐见其成。
林清音恍然点头，好像也是，神女娘娘法力强大自然有恃无恐，张家有任何异动，肯定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也是，谅他们也不敢造次！”
说罢，她小心翼翼观察着眼前人的神情，这些日子酝酿了许久的话，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可道长说了，让她自己坦诚。
秦扶月闻言没再说话。
张家上下的胆战不安，甚至于张玄清这个家主，应对她时看起来表面从容，实则一直在斟酌用词的小心翼翼。
这一切，她都看在眼底……有那么小小的一瞬间，她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她表现得有些太可怕了。
张家这些人尚且如此，普通百姓呢？
起身往外走时，秦扶月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正在走神的某人，平静开口：
“你和林家是什么关系本座并不在乎，你的过去，出身，父母，这些都是你无法选择，也已经无法改变的事。”
说罢，她抬脚往外走去。
只剩身后林清音呆愣在原地，原来神女她什么都知道，可是她并没有追问她。
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大的体谅…….只要一提及林家，以及她的那位“父亲”，她就满心抗拒，根本不想提他们一个字。
林清音杵在原地，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感动的神情，果真如道长说的那般，神女娘娘其实面冷心热，并非不通人情…….
因为这场大旱的解决，整个凤阳县欢欣鼓舞，百姓们的确是好好的热闹了一番。
自从那日秦扶月当众布阵引水，又随手打服了张家这些人，轻描淡写的化解了此次关于“屠城”的所有危机之后。
信仰之力的确更胜从前。
因扶月神女给百姓们带来生的希望，如今神女庙香火是前所未有的鼎盛，不少百姓都自发前来跪拜叩谢。
有礼的送礼，有钱的捐钱，还有杀鸡宰羊，给她送来供奉的，普通百姓的日子本就不好过，也会拿出家中最好的东西......
神女庙里，甚至现在专门有一个大殿，都是拿来供奉这些百姓们送的东西。
但不知为何，整个凤阳县上下都平静下来，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连街上的茶楼酒肆，都没有了往日喧嚣的平静。
平静到，已经有些诡异的那种......
此刻，秦扶月无声降临，来到神女庙。
隐身站在自己的神像旁，静静的看着那些，正无声前来神女庙朝拜的百姓们，看着他们在自己的脚下，虔诚跪拜。
人群络绎不绝。
可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甚至在祈祷时，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比起之前那破烂的寺庙，现在的神女庙几乎扩大了两倍，可现在的情形，跟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看到的几乎一样。
乌泱泱的人群，早已经挤满了所有能落脚的地方，院子里，台阶上，全是人。
可这样多的人都默契的没有发出声音，人群依旧是压抑的，安静到几乎有些诡异。
他们虔诚祷告，也只在心里默念。
秦扶月有些不解，视线划过压抑的人群，选中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妇人，开始凝神，尝试静听她的祷告声。
......神女娘娘别怪俺，俺们家也不是故意要骂你的，是他们都说您是骗子呢。
求求你，别怪俺......
听清那个妇人的心里的祷告，秦扶月骤然睁眼，神情忍不住闪过一丝古怪。
她再次闭眼，这次，整个神女庙所有正在向她虔诚祷告的信徒，所有人心里最深的执念，都尽数飞进她的耳朵。
......神女娘娘，之前没来拜您，是他们都说您是神棍，您千万不要生气啊。
......神女娘娘，之前他们要烧死您，我还去看了热闹，我真是该死.....
几乎所有信徒此刻都正在忏悔，在祈求能得到眼前这位神女的原谅，生怕她因此不再眷顾大炎，不再眷顾他们。
秦扶月缓缓睁眼，皱眉扫过众人。
是她忽视了......此界凡人的承受能力岂能跟尘元界的凡人们相比。
尘元界也有没灵根无法修行的凡人。
可他们毕竟见得多一些，平日里至少也多多少少见过修仙者的手段，偶尔抬头，说不定都能看到御剑飞行的修者。
而此方凡人界，他们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凡人，甚至从未见过真正的修仙者，连随手一个障眼法都能当成神迹的凡人......
而她那日，一挥手就将人分成两半，横着一切，竖着一切，看起来何等可怖？
此刻秦扶月再想起，也忍不住皱眉，她是想让他们产生敬畏，让他们信仰神女而已，却并不想让他们害怕她。
敬畏过了头，就会生出畏惧，畏惧到极点，就是忧怖，一旦产生忧怖......
他们就会怀疑这位神，到底值不值得信仰？会不会一不高兴就生灵涂炭，可别小瞧凡人的勇气，一旦他们忧怖到极点。
即使渺小如凡人，也敢弑神。
秦扶月深深皱起眉头，明白这样不行。
......神女娘娘恕罪，之前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要烧死您也是二皇子的主意.....我对您可是一直恭敬有加的啊。
听到这道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秦扶月缓缓皱眉，看向右边的某一个角落里。
秦知府今日没穿官服，只穿着常服，似乎有意乔装打扮了一番，在场的众多的开明府百姓，竟无人认出这位府尊大人。
他隐藏在人群里，除了大腹便便的看起来不像个穷苦人之外，就是个普通的信徒。
秦扶月自然认得他，她的神识虽然受损，但二十里之内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引水那日，对这人的到来，她一清二楚。
似乎，是个墙头草来着？
秦扶月沉吟一瞬。
神像旁，她的身影缓缓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