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甘之如饴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张家那个方向的动静，让整个名扬府，甚至是附近的开明府上下，都彻夜难眠。
而这时的凤阳县中，林清音和文胜道人等人，同样也还并未入睡......
“道长，你说......这次能成功吗？”
当然，他们也并不是关心张家如何，而是在等着屋内的神女娘娘，炼仙丹。
老道士闻言神情犹豫，一脸凝重。
他也没见过仙丹是怎么炼的，更没想到此生还有这个福气亲见，“这次说不定真要成功了，这么久都没动静.......”
前几日神女一进门，都是没一会儿就砰的一声巨响，那是丹炉炸了，什么青铜鼎、玉石鼎、紫砂鼎......
没有一个幸存，全都炸了。
后方的慕容寒瞬间出声：“应该是。”
林清音顿时回头看他，对方的视线却只是怔怔的落在前方的大门上，双手不自觉的捏紧了木轮椅，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一脸了然，“希望吧。”
这些丹炉全是二皇子派人到处搜罗回来的，什么寺庙、道观，私家珍藏，又或是方外之地的，他统统都派人去求。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要寻到这些丹炉，到底有多么不容易，甚至是一掷千金。
慕容寒全程紧盯着前方的大门，仿佛那上面承载着他所有的期望......连身后的哑奴，都跟着他一起屏息凝神。
与此同时，张家这边，在某人的一句话之后，空气莫名凝滞一瞬。
“他说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听清。
前方，张玄德恭敬的行礼姿势不变，仿佛刚才的那句话，只是众人错觉。
张老天师愣了又愣，仔细打量他面上一眼，也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顿时皱眉，哼笑出声：
“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老祖宗。”
此时此刻，唯有后方的张明礼一人，神情逐渐恍然，脸也唰的一下白了。
对面的人缓缓起身，终于正面迎上自家老祖宗，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不恭。
依旧拱手：“......张家第四十八代嗣孙张玄德，自幼便深以家族为荣，也曾入京拜见过老祖宗两次，从不敢忘。”
张老天师闻言，莫名松了一口气。
打量着他平静恭敬的神色，长叹道：“这就对了，老朽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张家，身为张家子孙，你等应该明白。”
这句话，就算是对之前让他们试探神女之事的解释了，一切都是为了张家。
张玄德平静点头，显然没有异议。
“我等明白，像我们这样的旁支对整个家族来说本就无足轻重，老祖宗选择让我等前去冒犯神女，是出于多方权衡。”
张老天师神情有些不自然。
闪过一丝不耐，“别说这些了......快带我去见那个神女吧，既然她能有这样大的本事，张家自然也不愿与她为敌。”
“此前的误会，张家应该当面说清楚。”
她既然能给他们留一条命，说明也并非是个不通人情的“神”，况且她还会张家的不传之秘，他定然要亲自见见的。
但这一次，对面张玄德却没有恭敬回应了，他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片刻后，才终于开口：
“该说的晚辈都已经说清楚了，神女也已经答应饶恕张家，只是有一个条件.......”
条件？张老天师闻言缓缓一笑。
天上地下，除了百里氏之外，就是皇室也是任由他们张家予取予求，不管是什么珍奇宝物，对他们来说都不值一提。
老天师彻底松了口气，“别说一个，就算是十个，张家都能.......”话音未落。
对面人的话，就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就是老祖宗，您的性命。”
张玄德再次恭敬的俯身，请求道：“所以为了张家，请老祖宗赴死吧。”
这一次，这句话清晰无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一字不落的听到了。
原来方才，并不是大家的错觉。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张老天师瞬间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众多张家弟子，也纷纷怒目而视，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人。
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都不敢相信这个小家主说了什么，他说要请老祖宗，去死......
这世上竟有子孙要让祖宗去死，如此大逆不道，旷古绝今，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大门外的张重似乎意识到什么，刚要进门，却被老祖宗一个抬手，制止在原地。
张老天师拧着眉头，冷冷开口：“张玄德，你可知这番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即使是他们这些仙门，其实也并未超脱凡俗，依旧遵循着世俗，孝悌之道最大。
胆敢对自家长辈说出这样的话，不管他事后拿出多么强大的理由，他这个大逆不道之徒，也逃脱不了世俗的制裁。
仙门之人，更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张玄德坦然一笑，仿佛早有准备，“老祖宗放心，冒犯神女后，我岂能独活......”
他的性命本来就是为了等到今日的，一直也未曾忘记对神女的承诺：他和老祖宗二人的性命，才能换这些小辈。
今日老祖宗不来，其实张玄德还着实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正愁不知如何才能让他老人家前来，幸好，神女眷顾......
“还请老祖宗，先行一步。”
如今神女给张家带来了新的希望，对于这个承诺，他更是甘之如饴。
唯有满心感激。
后方的张家众弟子，震惊的看向家主平静挺拔的背影，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心下的猜想得到验证，张明礼早已脸色一片惨白，呆呆的看着家主的背影。
难怪他方才要当众传位......
张玄德看向前方的这位耄耋老人，脸上恭敬的请求之色中，还带着一丝希冀。
似乎还在试图劝说：
“身为张家的老祖宗，您应该最是知晓利弊，只要您一人，就能换来整个张家上下所有子孙后辈的安危......”
张玄德诚恳开口：
“您应该知道，神女已经很宽容了。”怎么算，这都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张老天师怒不可遏，瞬间怒斥出声：“可笑，老夫的性命，岂容一个外人来宽容，简直是可笑至极！”
“你疯魔了不成？为了一个什么外人，竟敢对着自家祖宗说这样的话？！”
难道是被下了什么蛊不成。
看出他不愿意为张家去死......张玄德脸上最后的一丝希冀消失，仿佛终于彻底看透了这位长辈所有的虚伪。
他恭敬的神情，也彻底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