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长跪不起
此时，乾清宫内。
宣明皇后难得片刻的小憩，也被一阵急匆匆而来的步伐打扰，不由蹙眉而醒。
“何事如此惊慌？”
乍闻今日御街发生的一切，这位皇后娘娘脸上的困倦之色顿时一扫而空，眼神也逐渐清明，眉头紧皱。
“你是说，大殿下不能起身，此刻还独自一人，跪在那御街之上？”
隔着厚重的屏风，小太监伏地应答。
声音又急又快：“回娘娘，是的，不知为何，大殿下无法起身，任凭旁人如此呼唤也没有任何反应，也无法挪动.......”
“不过娘娘放心，大殿下也不是独自一人跪在那里......殿下身边的那些宫人和侍卫们也都陪着殿下一同跪着的。”
这就是废话了，主子都未曾起身，当奴才的岂敢自己起来，怕是不要命了。
而且显然，对面的皇后也并不在意他这后一句，脸上的震怒之色分毫未减。
满脑子都是：大炎朝堂堂的大皇子殿下，此刻正跪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位一国之母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对这个长子今日的什么迎神仪式本来就是不赞同的，可再有不满，此刻在听到他不仅费力不讨好，还丢了颜面......
一个皇长子的颜面。
自然，也是整个皇室的颜面，而这样有辱大炎国威的事，竟只是因为一位所谓神女，她随口留下的一句话。
“长跪不起......”
屏风后，响起一声语气不明的呢喃，皇后此刻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没有人能够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那种，已经忍耐到极致的心情。
好像不管是那些仙门之人，还是今日这位“神女”，他们总是这样......仗着异术便习惯高高在上，俯瞰整个皇室。
俯瞰大炎的一切，似乎普通人生来就应该向他们低头，理所应当，长跪不起。
一道低到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突兀的从前方的屏风后响起。
“好一位…….神女。”
地上的小太监下意识绷紧身子，趁着前方的皇后娘娘发怒之前，他连忙抢先一步，把第二个重点率先说出。
果然，下一瞬，屏风后便响起了这位娘娘今日以来，最为盛怒的声音：
“你说，谁在那个神女的身边？！”
她不敢置信的再次确认道。
小太监迅速重复：“是二皇子殿下，他就在那位神女的马车上，就坐在外头的车辕上，不止奴才们亲眼所见.......”
能在这宫里活下来的，没有一个不是人精，哪怕是地上这个连姓名都不配被记住的小太监，也是极其敏锐。
开口不仅迅速，并且每一个字，都精准的踩中了这位娘娘最关心的重点。
“殿下还开口说了话，今日那些还未来得及出宫的大人们在宫门口，正好都听见了，的确是二殿下本人没错。”
“下去吧.......”
听到屏风后冷静的吩咐，小太监神色微微一顿，连忙俯身叩首，默默的退下。
殿内安静下来。
然而屏风后的人，却并非真的冷静，一个小太监都能察觉到的事，皇后自然就更是不假思索，脸上早已一阵变幻。
她神情复杂的看向身后的龙床上，紧紧的盯着那个始终闭目不醒的人，许久后，终于还是喃喃出声。
“他还是回来了......”
他竟然敢，抗旨回来。
迎神的旨意上没有二皇子，这一点，皇后比任何人都一清二楚，因为这个决策，正是由她率先点了头的。
没错，不许慕容寒跟随一同返京的旨意，正是这位中宫皇后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回来.......”
一阵环佩叮当碰撞的声音响起。
屏风后那道尊贵的身影，缓缓起身，阴影投射在屏风上，凌厉的气势之下，却是无尽的失望和痛惜之色。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这个儿子为什么要回来，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可他，又何必回来呢。
皇后闭了闭眼，缓缓抬脚从屏风后走出，脸色已经恢复如常，面无表情的抬眸看来，冷冷的扫了一圈周围。
紧接着，当即沉声开口：
“传本宫谕令，召内阁诸位大臣到太和殿，二皇子无诏回京，罪当严惩！”
冰冷的声音，无情响起。
然而话音落地，周围却没任何回应。
宣明皇后眉头微微一皱，视线落到这处宫殿的各个角落，依旧如以往的安静。
她再次皱眉开口：“来人——”
声音落地，四周依然一片安静，甚至，似乎有些安静得过了头。
皇后眉头拧紧，扭头看去。
这个时辰，刚过午时没多久，这座安静的宫殿之外，依然是艳阳高照，天清气朗，殿内各处也是一片透亮.......
这样明媚的天气，总觉妖邪都应该无所遁形，所以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皇后心下莫名一松，缓缓收回视线。
然而下一瞬，她又狠狠一震，看着某个方向，整个人甚至下意识退后两步。
“......你是谁？！”
那个角落，她方才明明看过，根本就没有人，然而不过是一转头的功夫......
日光透过棂花槅扇洒进来，在金砖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整个殿内是明亮的。
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阴冷。
那道人影，静静的站在那个角落。
皇后再次退后一步，身上的环佩发出杂乱破碎的碰撞声，叮叮当当。
什么样的“人”，能够瞬息出现？看着那道被阴影掩盖了上半身的“人影”，仅凭那纤细的下半身，也能隐约判断。
那似乎是.......
对面角落这个女子，缓缓的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彻底验证了皇后的猜想，而对方那双清冷注视的眸子。
也正巧对上她打量的惊异视线。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虽为一国之母，皇后也已孕育了三个子嗣，即使眼角有些许的皱纹，也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如今依旧雍容华贵。
她出身大炎最尊贵的欧阳氏，容貌自是不俗的，没有入宫之前，整个京城里她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所以若是单看美貌，不管是这宫中的妃嫔，还是各大世家贵女，甚至是所谓的京城第一美人，也不过让她多看一眼。
然而眼前这个年轻女子......
怎么说呢，她自然也是极美的，可是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却不是这非比寻常的美貌，而是那份，出尘绝世。
此时此刻，皇后怔怔的看向对方，只是一眼，便让她忍不住心惊肉跳。
甚至下意识，不敢直视那双眸子。
看出这份不似凡俗的气质，皇后心神一震，心头毫不犹豫的冒出一个猜测，脸色变了又变，似乎又想后退.......
下一瞬，对方突然冒出的一句话。
“你在保护他。”
皇后的脚下便是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