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虞青黛和池镇岳
回到南粹巷口,邢钊便驱车离开了。
听夏独自走在青石板路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揉了揉眉心,思绪有些纷乱。
听雨集团、联邦、池镇岳、虞青黛……
这些名字在脑海中缠绕,理不清,剪还乱。
推开院门,檐下灯笼已亮起暖黄的光。
盛栖野正蹲在门口,像只等主人归家的大狗,一见她,眼睛倏地亮起,三两步冲过来。
“听夏,你回来了。”他握住她的手,拢在掌心呵气,又轻轻搓着,“手这样凉……是不是很累?都过饭点了,你用饭没?灶上煨着鸡汤,一直热着……”
听夏由着他摆弄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揉了揉他微乱的发:
“吃过了。”
盛栖野便点点头,眉眼弯起:“那就好。”
他牵着她进屋。
池知微、裴玉裴景、麦琳,都还在厅里等着,见她回来,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把这药煎了。”听夏从药箱里取出个油纸包,递给裴玉。
裴玉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讶色——怎么给他了?
“我来吧。”裴景接过,声音平静,“我擅煎药。”
听夏看了眼池知微,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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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镇岳仍安静躺着,与她离开时无二,只是眉宇间那抹痛苦的褶皱平了,呼吸也匀畅许多。
“你们先出去。”她取出针囊,一一消毒。
池知微唇动了动,终是没出声,与麦琳退至门外,轻轻掩上门。
听夏阖眼,自系统中兑换的“知识速溶丸”在口中化开,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三百多页的针谱,今日是读不完了,还好有辅助神药。
她凝神,下针。
指尖稳而准,银芒细如牛毛,次第没入穴位。
不过片刻,池镇岳自肩头至颅顶,已密密扎满,连掌心、指间亦不落空。
这针法确然玄妙。
若说虞氏十三针是其“孙辈”,这《一百零八针》便是“老祖宗”。
每一针的深浅、角度、留针时辰,皆有精微讲究。
尤其头部诸穴,可深可浅,变化无穷,当真博大精深。
难怪……这是中医系统。
最后一针落下,听夏额间已沁出薄汗。
她抬手抹去,在椅中坐下,静静看向床上的人。
——这是她父亲。
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
此前她对他没什么感觉,便如对虞淮景那般,有亲缘,又如何?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可瞧见他被反复摧毁、神智溃散的模样,心头那点漠然,变成一股酸涩。
他,确实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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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镇岳觉得自己在黑暗里走了很久。
四周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他只能摸索着,踉跄前行。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迷雾,清清亮亮,像山涧溪流:
“阿岳!你还好吗?看得见我吗?”
他努力睁眼——
十九岁的虞青黛就坐在炕沿,歪着头看他。
他们还在永山村那间漏雨的茅草屋里,晨光从破了的屋顶漏下来,落在她发间,毛茸茸的一圈光晕。
他手上扎着针,是她最宝贝的那套银针。
“你总算醒了。”虞青黛松了口气,伸手戳他额头,“都跟你说了,量力而行,偏不听。这次若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他狠狠搂进怀里。
“青黛……”他声音哑得厉害。
虞青黛眨了眨眼,伸手摸他脸颊,触到一片湿凉:
“你怎么了?”
池镇岳抬手,怔怔看着指尖的泪。
——他有多少年,没哭过了?
“被树砸傻了?”虞青黛扯了扯他的脸,眼底满是担忧。
池镇岳愣住。
他回到了二十岁这一年吗?!
那天,他去永山林场帮忙,从卡车上滑下的圆木砸中了他的头。
是青黛将他从山里背回来,一针一针,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若没有她,他早死了。
“青黛,”他紧紧抱着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青黛死了。
他出了国。
她没有嫁给他。
为什么?!
他疯了么?为何没娶她?!
他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啊!他怎可能放弃?!
“梦见什么了?”虞青黛捧着他的脸,眼睛亮晶晶的,“有没有梦见我们的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呀?像你还是像我?”
池镇岳怔住。
他和青黛,没有孩子。
“镇岳哥醒啦?”这时,门被推开,钟玉玲和钟玉茹一前一后进来,身后还跟着孟昭亭。
池镇岳恍惚看着这些人,一时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真实。
他依旧每日上工,去林场帮忙,跟着青黛上山采药。
她成了村里的大夫,给人瞧病,算满工分。
村里人敬她,只有钟家那对姐妹,总爱寻她麻烦。
可青黛狡黠地同他说:“无妨呀,我也会让她们吃点苦头。爹说了,行医之人要积功德,路才走得远。”
池镇岳才不管什么功德。他就是看不得旁人欺负她。
他将所有凑近她的男人都挡在外面,每日跟在她身后,怎么看都看不够。
就这样,他在这个“梦”里过了三年。有些事渐渐模糊,他只记得——
若这是梦,他便永远活在还有她的世界里。
有她,就够了。
直到。
一切沿着既定的轨迹滑行,他无力改变。
他还是中了药,浑身滚烫地躺在山上的破屋里。
钟玉玲推门进来,说了许多废话,他一句没听进去,只想知道青黛在哪儿。
钟玉玲要解衣裳时,外头有人声。
她慌忙用茅草盖住他,跑了出去。
再进来的人,不是她。
是青黛。
是青黛?!
池镇岳便知道——纵是意乱情迷,他也只认得她的气息。
可他痛苦极了。
他答应过青黛,要给她一个体面的婚礼。
却在这破屋草堆中,与她有了夫妻之实。
他对不起她……
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晕,看着青黛被孟昭亭带走,看着钟玉玲躺到他身边。
池镇岳明明知晓一切,却无法改变分毫。
他甚至看见钟玉茹将青黛推下水,他冲上去救人,却被孟昭亭再次打晕。
池镇岳真想杀人。
可在那时,他没有上帝视角,并不知道这一切真相是这样的。
再醒来,青黛已回了城。
他追到帝京,青黛却冷着脸让他走,别再回来。
怎么可能?
他怎舍得离开她。
他就这般赖着不走。
直到父亲找上门,将一叠证据摊在青黛面前:
“若你不走,虞家满门,包括你,都会死。”
父亲说,虞家早已被人盯上,无力回天。
青黛又一次逼他离开。
“青黛,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他想告诉她,他有办法。
可话未说完,便被她在茶中下了药。
醒来时,已在离境的船上。
他被父母带走,旋即被反复催眠。
那些强行植入的记忆里,青黛对他狠戾绝情,甚至持刀捅伤了他。
而他身上,确实有那样的伤。
奄奄一息时,他仍旧只想见她。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要他的命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