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他在温水煮青蛙

M国的夏天，比帝京更潮湿。

机场的到达大厅里，M国航天局派来的接待人员举着牌子，上面写着“International Space Study Group”。

接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叫戴维斯，灰蓝色眼睛，说话语速很快，笑起来满脸褶子，看起来像个和气的老好人。

戴维斯跟每个人握了手，发给他们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行程表、胸牌、酒店房卡和一张曼哈顿地图。

“你们的酒店在中城区，离洛克中心很近。这次参加交流峰会的各国代表团都住那里，一共十二个国家，一百三十多人。”戴维斯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学习地点在纽曼斯大学，每天有班车接送，早上八点出发，晚上六点返回。周末自由活动，但建议不要单独出行。”

听夏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

纽曼斯的街道笔直而拥挤，摩天大楼把天空切割成一条一条的蓝色。

出租车黄得像校车，街头的热狗摊冒着白烟，行人过马路的步频比帝京还快。

宁书渊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翻看文件袋里的资料。

他看得很仔细，连最后一页的酒店消防示意图都看了两遍。

“你到哪儿都先看逃生路线？”听夏偏头问。

“习惯。”宁书渊把资料收好，“我爷爷教的。”

听夏想起宁老爷子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酒店在第五大道附近，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门楣上刻着1892的字样。

大堂不大，但装修考究，深色的木质护墙板和水晶吊灯让人恍惚觉得走进了上个世纪。

戴维斯在前台办了入住，把房卡分给大家。

“两人一间，室友随机分配。”他念着名单，“方远志先生和郑维义先生一间，周敏华女士和孙美茹女士一间，宁书渊先生和——”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名单，“和一位来自玉国的先生同住。虞听夏女士和一位来自意国的女士同住。”

宁书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听夏倒是无所谓，接过房卡上了楼。

她的室友叫索菲亚，是一个来自意国的材料学博士，三十出头，有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和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

索菲亚非常热情，一见面就给了听夏一个大大的拥抱，用带着浓重意国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大堆话，大意是很高兴认识你，你的皮肤真好，用的什么护肤品，意国的橄榄油是世界最好的你知道吗。

听夏微笑着听她说完，只说了一句：“我叫虞听夏，来自华国。”

索菲亚眨了眨眼：“你会说英语？”

“会一点。”

“太好了！我的室友是玉国人，一句英语都不会说，我们俩比划了两天，累死我了。”索菲亚夸张地做了个抹汗的动作，然后拉着听夏坐到床边，“你是做什么方向的？”

“我是随团翻译。”听夏没打算多说。

索菲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又开始讲她在意国的实验室、她的猫、她男朋友做的提拉米苏有多好吃。

听夏听着，偶尔应一声，觉得这个室友倒是挺好相处的。

隔壁房间的门开着，宁书渊正站在门口，跟他的玉国室友打招呼。

那人个头不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自我介绍说叫颂帕，做的是火箭推进剂方向。

宁书渊看见听夏从走廊经过，叫住了她。

“你室友怎么样？”

“挺好的。”听夏说，“你呢？”

“还行。”宁书渊看了她一眼，“晚上吃饭一起？”

“好。”

第一天的晚餐在酒店二楼的宴会厅，自助餐形式，各国代表团的人都有。

听夏端着盘子绕了一圈，挑了几样看着顺眼的食物，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刚坐下，就有一个人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你好，我叫山本健一，来自倭国。”他用英语自我介绍，发音很标准，“你是华国代表团的？”

“是。”听夏点了点头。

“你的英语很好。”山本健一笑了笑，“华国代表团这次来了六个人？我听说你们本来有七个？”

听夏看了他一眼。这人的信息挺灵通的。

“六个。”她说。

“我是做制导导航的，东京大学博士毕业。”山本健一自顾自地说起来，“你们华国在这个领域起步比较晚，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很乐意帮忙。”

听夏放下叉子，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不过我们华国有句老话——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基础的东西，我们自己能搞定。”

山本健一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当然，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交个朋友。”

“朋友可以交。”听夏重新拿起叉子，“但不用教。”

山本健一讪讪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宁书渊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山本健一旁边站定，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

“这个位置有人吗？”

山本健一抬头看他，还没开口，宁书渊已经把餐盘放下了。

“谢谢。”他坐下来，面朝听夏，“刚才方叔找你，说晚上的小组会议改到八点。”

听夏知道他在找借口，方远志根本没找她。但她很配合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山本健一看了看宁书渊，又看了看听夏，识趣地站起身：“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等山本健一走远了，宁书渊才开口：“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要教我。”听夏的语气很平淡。

宁书渊皱了皱眉：“他教你？”

“大概是觉得华国落后，需要他们倭国来指导。”听夏切了一块牛排，“这种人，不用跟他计较。到时候学习成果见分晓。”

宁书渊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以为你会当场怼回去。”

“我是那么冲动的人吗？”听夏反问。

宁书渊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你是那种不动声色把人收拾了，对方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听夏抬眼看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宁书渊说完，低下头吃饭，耳朵又红了。

听夏盯着他的耳尖看了两秒，移开目光，继续切牛排。

旁边的桌上，意国的索菲亚正在跟一个米国的年轻学者聊得火热，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再远一点，倭国代表团坐在一起，山本健一跟他的同伴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朝听夏这边看一眼。

方远志和周敏华坐在一起，方远志在跟郑维义讨论什么，周敏华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

孙美茹端着盘子到处转，跟不同国家的人打招呼，社交能力满分。

孟清河没有来吃晚饭。

听夏后来才知道，他一下飞机就去了M国航天局，跟对方的高层开闭门会议。

会议的内容，没有人知道。

正式的学习从第二天开始。

纽曼斯大学的校园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而宁静，低矮的铸铁围栏把喧嚣的街道隔在外面。

主图书馆的台阶上坐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喝咖啡，有人在聊天。

学习地点在工程学院的五楼，一间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

教室里坐满了来自不同国家的人，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各种颜色的头发和眼睛，操着各种口音的英语。

第一堂课是M国航天局的一位资深专家讲的，内容是关于下一代航天器的热防护系统设计。

他讲得很快，PPT翻得哗哗响，很多专业术语从嘴里蹦出来，像连珠炮一样。

听夏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

她发现这位专家讲的内容，跟她从空间里学到的有很多相通之处，但在具体参数和工艺上，对方明显有所保留——讲到了关键处就一句带过，不会深入。

课间休息的时候，听夏在走廊里碰到了宁书渊。

他靠在窗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眉头微蹙。

“你听懂了多少？”她问。

“七成。”宁书渊说，“热防护不是我的专业方向，有些地方没跟上。”

“我也是七成。”听夏说。

宁书渊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你数学好吗？热防护的核心是传热学和材料力学，数学基础好的话应该不难。”

“数学好不代表什么都懂。”听夏轻笑，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神仙。”

宁书渊被她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翻笔记本：“我把没听懂的部分记下来了，晚上回去我们一起研究？”

“行。”

宁书渊心里一喜，又能跟她相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