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 章 魔女的吻
小泉红子看着羽生楠周身那股越来越浓烈的“离去”气息，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悲伤，心中警铃大作。
一种源于魔女直觉的、前所未有的慌乱如同冰水般攫住了她，让她心脏紧缩。
她甚至能感觉到城堡本身的魔力场都在因为羽生楠状态的不稳定而发出哀鸣般的震颤。
她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声音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羽生楠！你听见没有！醒过来！别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危险！”
她从未见过如此状态的羽生楠，平时的他无论是玩世不恭还是深不可测，总有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而现在，他像是一个即将碎裂的、装满悲伤的琉璃器皿，看得人心惊肉跳。
然而，羽生楠似乎彻底沉入了另一个维度的意识深海，对外界的刺激几乎隔绝。
对她的呼唤和剧烈摇晃毫无反应，只是周身那种孤寂疏离、仿佛下一秒就要化光消散、彻底与世界剥离的“非人”感越来越重，他周围的空气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视觉上的扭曲，像是高温下的气流，又像是空间本身在哀嚎。
屋顶的乌鸦们已经彻底疯了。
一个个像无头苍蝇一样撞击着墙壁和天花板，羽毛纷飞，尖叫声刺耳。
就在小泉红子急得眼眶发红、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尝试动用一些记载在赤魔法禁忌篇章中、极其危险、可能伤及双方灵魂本源的强制清醒魔法时——
一个弱弱的、带着点小心翼翼和谄媚的声音，从工作室角落里一面被布半遮着的古老魔镜中传了出来：
“那、那个...至高无上的、伟大的、智慧与美貌并存的红子大人.....”
小泉红子猛地转头，怒视那面多嘴的镜子：“闭嘴！没看我现在没空理你吗！”
这破镜子，又又又又又一次被她修好了。
魔镜吓得镜面波纹一阵荡漾，但还是硬着头皮，用最快的语速说道：“红子大人息怒，小的只是想帮忙，羽生大人现在这种情况，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引动了根源性的悲伤，灵魂产生了‘离析’倾向，普通方法是唤不醒的，需要一个强大的、能将他拉回现实的‘锚点’......”
“锚点？什么锚点？具体怎么做？说人话！别跟我掉书袋！” 小泉红子急切地追问，也顾不得继续呵斥它了。
现在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她都要抓住。
死马就当活马医。
魔镜的声音变得有点......古怪和犹豫：“呃...这个...根据古老的记载和一些...嗯...浪漫传说...通常来说，这种时候，需要一个...充满生命热情和连接意义的...亲密接触...来作为锚定物...”
它顿了顿，镜面猛地亮了一下：
“简而言之，就是，吻他！用您充满魔力的吻，把他从那个见鬼的情绪深渊里拽回来，就像童话故事里王子吻醒睡美人那样，虽然角色好像反了......”
“吻她？！”
小泉红子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指着眼神空洞的羽生楠，又指指自己，声音都变了调：
“你让我...我去吻他？！开什么宇宙级玩笑！我可是高贵的、纯洁的、未来要统治...啊呸，要引领整个魔法界的红子大人！怎么可能主动去...去强吻一个男人？而且还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
魔镜赶紧打断她，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就被恼羞成怒的魔女再次禁言：“红子大人，情况紧急啊，再拖下去可能就真的晚了，而且...而且您想啊，上次是他强吻的您，这次您强吻回来，这不就扯平了吗？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还是您赚了呢！对方可是...可是这个世界上魅力最大的人！”
小泉红子：“？？？”
这什么鬼逻辑？
她强吻他，还是她赚了？！
这破镜子是不是上次被摔坏的时候逻辑模块也出问题了？
这话也太草了吧！
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和魔女尊严！
但是...但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羽生楠身上。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座正在逐渐失去温度、覆盖上冰霜的完美雕塑，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悲伤和孤寂感几乎要淹没整个空间。
魔女敏锐的直觉和城堡魔力场的哀鸣都在告诉她一个冰冷的事实——
镜子虽然话糙得让人想砸了它，但理可能不糙......再犹豫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魔镜还在弱弱催促：
“红子大人，快啊！没时间犹豫了，再不下嘴...啊不是，再不动手就真来不及了，想想赤魔法的未来，想想您千年传承的重任，需要他啊！”
小泉红子盯着羽生楠那张此刻显得无比脆弱、遥远却又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银牙一咬，赤瞳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可恶...混蛋...都是为了魔法研究的延续...为了赤魔法千年传承不至于断绝在我手上...为了...为了不让这个难得的、有趣的‘研究对象’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绝对不是因为我担心他什么的......”
她语速飞快地、声音极低地给自己找了一连串冠冕堂皇、听起来无懈可击的理由，试图说服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然后，她像是奔赴一场注定“屈辱”的刑场一样，心一横，把心一横，把眼一闭，凭借着一股冲动，对着羽生楠的嘴唇，狠狠地、莽撞地、毫无技巧地撞了上去！
与其说是一个吻，不如说是一次面部撞击。
牙齿不可避免地磕到了对方的嘴唇，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铁锈味。
小泉红子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鼻梁也撞得生疼。
但就在四片唇瓣相触的瞬间——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充满生命活力的魔力，如同最纯净的火焰，通过这笨拙的接触，强行注入了羽生楠那片冰冷的、正在“离析”的意识海深处。
魔女的吻。
尤其是身心纯净、血脉高贵的赤魔法正统继承人的吻，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契约、连接、唤醒与“生命肯定”的力量。
这突如其来、带着少女决绝、羞愤、一丝疼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不愿失去”的触碰，像是一道刺破无尽黑暗与永恒冰封的强烈圣光，又像是一根抛向溺水者的、系着铃铛的坚固绳索，瞬间惊醒了沉溺于无尽悲伤与孤独深渊中的神明。
羽生楠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眼底那深不见底、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悲伤和孤寂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开始缓缓散去，瞳孔的焦距艰难地重新凝聚，一点点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神采。
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小泉红子那张紧闭着眼、睫毛紧张得如同蝶翼般不停颤抖、连精巧的鼻尖都羞愤得泛红的俏脸。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喷在自己脸颊上那温热而急促的、带着淡淡香甜气息的呼吸。
失乡的痛楚依然存在，心底那份空洞感并未完全消失，但那撕心裂肺、几乎要将他整个灵魂吞噬剥离的虚无感，却被这个笨拙、温热、带着魔力波动的吻暂时驱散和填补了。
一种奇异的、温暖的连接感，通过唇瓣传递过来。
是啊......
他微微恍神。
他已经不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个一无所有、彷徨无措、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灵魂了。
在这个世界，他已经有了太多的“锚点”，太多的牵挂。
会温柔照顾他一切的明美、外冷内热的小哀、善良坚强的小兰、活泼搞怪的园子、远在大阪的元气少女和叶、成熟诱人的好姐姐、严格又宠溺的静华师父、虔诚温柔的君惠、甚至怀里这个骄傲又笨拙的魔女......
她们都是他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是他存在的意义，是他不会迷失的坐标。
当一个人的力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强，超越凡俗，触及规则，心境往往就成了最大的隐患，容易在浩瀚的力量中迷失自我，或因某些意想不到的契机引动深藏的情绪风暴，导致失衡。
之前，他是将那些积累的负面情绪和压力，通过某种“欺负”怪盗淑女的方式发泄了出去，算是一种不那幺健康的疏导。
但自从黑羽千影彻底臣服，身心都毫无保留地交付于他之后，羽生楠对自己的女人总是温柔居多，那些未能彻底宣泄的负面情绪便又重新悄然积累，终于在今日，因“失乡”这个核心话题而彻底引爆。
嗯，他需要一个“虎符咒”。
虎符咒，看似只是平衡阴阳，防止人格分裂，是十二符咒中最不起眼的之一。
但当一个人拥有足够强大、足以撼动现实的力量时，内在的平衡就变得至关重要。
此时，虎符咒的力量便是最强的定海神针，能确保力量不被极端情绪左右，始终保持清明与稳定，不至于崩溃或迷失。
而此刻，魔女小姐这充满生命热情和连接意愿的吻，恰好歪打正着，充当了临时的“虎符咒”，强行将他从失衡的边缘拉了回来。
小泉红子还在那里笨拙地、毫无技巧地、像盖章一样死死贴着对方的唇，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像，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该继续贴着还是松开？贴多久才算够？
魔镜只说了吻，没教后续步骤啊！
毕竟是一个长期沉迷魔法研究、高傲又宅、对世俗情感不屑一顾的母胎solo魔女，理论经验或许从某些被封印的禁忌爱情魔药配方里偷看过一些，但实战经验绝对是零蛋、甚至是负数！
羽生楠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为那再也回不去的、只存在于遥远记忆和传说里的故乡默默送上最后的祝福与告别。
过去的终将过去，而当下和未来，才值得紧紧抓住。
然后，他伸出手，主动而温柔地环抱住了小泉红子那具平日里性感火辣、此刻却紧绷得如同拉满弓弦的身体。
这个拥抱的动作，让原本只是被动承受的、僵硬无比的吻，瞬间变了调。
他微微偏过头，化去了那令人不适的磕碰力道，唇上的接触变得温柔而缱绻，仿佛在引导一个懵懂而紧张的学生。
灵活的舌如同狡猾而温柔的蛇，轻易地叩开了对方因惊讶和无措而微张的牙关，深入那甜蜜、生涩、带着魔女独特芬芳的领域，引导着、纠缠着、汲取着那份将他拉回人间的温暖与活力。
“唔…...！”
小泉红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赤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震惊、茫然和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反抗推开他，却被那双有力的手臂抱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被嵌进他怀里。
青涩与熟练交织。
笨拙的魔女与复苏的神明。
在这杂乱却充满个人印记的地下工作室里，气息彻底交融。
屋顶的乌鸦们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歪着头，用豆子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下方。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一吻终了。
羽生楠稍稍退开，看着怀里眼神迷离、水光潋滟、脸颊绯红如晚霞、呼吸急促得如同刚跑完千米、几乎软成一滩春水全靠他手臂支撑才没滑到地上的魔女小姐。
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愉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弧度。
“谢了，红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磁性“这个‘锚点’，质量很高，我很喜欢。”
羽生楠故意顿了顿，看着对方逐渐回神、开始聚集羞愤的眼神，补充道：“效果拔群。所以，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我批准你还可以继续使用这招急救措施。”
小泉红子：“！！！”
继续？！批准？！
谁要还有下次啊！混蛋！
得了便宜还卖乖！
而且这算什么急救措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