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来接“小孩”
四月，十点半的云栖中学。
云城刚下过一场雨，微凉的夜幕中，少年们踏着雨水往校门口涌，谈笑声与微风纠缠。
“林听，你一个人走吗？”
刚下了楼，林听就听见有人喊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平时一到放学就跑没影儿的人——他的同桌周肆。
“嗯。家里的车就停门口。”
“不过你今天怎么还没走？平时这个点儿你估计都该跑到家了。”
林听用手抵着下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说这话倒不是林听在夸张，周肆家就住在学校对面，跑两步能到，以至于平时林听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的时候，都能看到校门口对面来自周肆房间光。
周肆挠了挠头，眉眼间带着点郁色，“别提了，抄你作业被老班发现了，刚跑到楼梯口就被他逮住训了两句，硬是给我拖到现在。”
林听听完，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算了，不跟你计较，我跟你说个事，最近闹得可大了。”周肆一边说，一边神神秘秘地往林听边上凑。
“最近学校边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几个混混，逮着人就是无差别攻击，好几个人都出事在医院待着了。”
学校周边有些混子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闹这么大的不多见，林听听完之后有点疑惑，“学校怎么还没出面解决？”
“听说已经联合警方在处理了，只是暂时还没抓到人。”
“所以你要是有人来接的话最好赶紧回家，别一个人在这附近瞎晃。我先走喽。”周肆随口关心了一句，就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跑。
不知道的以为他家里天天有万分火急的事呢。
林听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抬脚接着往外走。等出了校门口，顾家的车依旧停在那个显眼的位置，他一出去就能看到。
过去开了车门，刚准备上车，鬼使神差地，他往不远处算不上起眼的暗角看了一眼。
一个有些高挑清瘦的男生被一群人围着走。
脑子里突然想起来周肆刚刚说的话，林听只来得及给前面坐在驾驶座的人留了一句“陈叔我有事先回家了，你在这等顾知行出来吧”。
陈叔到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听已经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先是给当地的警察打了个电话，林听偷偷地跟在那群人后面，跟到了一个小巷子。
本想着那个男生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他就扯着人家跑，谁知道他刚往巷子里瞥了一眼就愣在原地了。
那个男生手脚利落的把几个壮汉放倒，一时间还真分辨不出来是谁为难谁。
那男生看见林听站在巷子口也是一愣，不过错愕的表情只出现了一秒，他随即调整好，脸上没什么情绪的往外走。
快走到林听边上的时候，林听脸上的表情瞬时间变了，一把将他拉向自己，期间还不小心撞到了停在一边的自行车的把手。
男生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林听已经拉着他跑起来了。警察估计就在学校边上，两人跑了两步就听见了警笛声。
男生思考了两秒，“你报的警？”
林听扶着胸口顺了顺气，应道：“昂。”
“拉着我跑什么？”
“你后面刚刚有人站起来了，他手上拿了刀！”
林听现在想想都还有点后怕。那男生抿着唇站了一会儿，有些别扭地和林听道了谢。
“近日天气多变，半个小时可能会有局部雷阵雨，温度有回暖趋势，可以适当添减衣物，出门请务必带好雨具，路上小心……”
警局里，电视机的画面上放着无趣的天气预报，机器音喋喋不休地播报着，毫无感情又强装体贴，听得人有些犯困。
林听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几个被扣住手由警察压着，块头很大，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正在骂骂咧咧。不过很快就被带走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那几个人被带走之后警局里一下子就显得有些冷清了。警察倒了两杯水给眼前的两个人，目光带着点……慈爱？
林听对这场景见怪不怪了——当然，不是在指进警局的事。
“谢谢叔叔。”林听冲那人一笑。
警察对这小孩越看越喜欢，像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受惊的小动物，出声安慰道：“别太担心，那些个得关段时间才能出来。”
完了像是不放心，又补充道：“他们要是还敢找你们麻烦，记得及时报警，别有事自己闷着。”
这种唠叨林听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回。
他长得实在太‘纯良无害’，以至于那些长辈总喜欢把他当三岁小孩，叮嘱一大堆的话，加起来估计可以把他裹成木乃伊。
他表示可以全文背诵。
当下也只是‘嗯嗯’应着，听着还有天气预报的伴奏，实则他的头已经开始一点一点。
“叔叔，笔录我们也做完了，可以回去了吗？”这一晚上以来，边上男生难得开口讲话，林听忍不住将目光投过去，就看见那个男生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林听知道他的名字了，因为一开始来的时候警察问过，他就在心里默默记下来——叫做黎迟。
是个打架很厉害的人。
林听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以后在学校会不会多了一个可以罩着自己的人。
“啊，这个……”那警察似乎有些为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因为时间有点晚，怕再出什么意外，你们在做笔录的已经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给你们监护人打过电话了，在这等一会儿吧。”
黎迟听完这话飞快地抿下唇，眉头紧锁着，似乎在为这个消息苦恼。
刚刚看得太认真，以至于林听现在才反应过来警察刚刚说了什么。他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监护人电话那一栏，填的应该是司机陈叔的。
有些愧疚，这么晚还打扰人家休息时间。不过应该还是庆幸更多一点——还好填的是陈叔，不然现在该苦恼的就是他了。
他又想：待会儿一定得记得，提醒陈叔守好这个秘密。
“抱歉，犬子给你们添麻烦了。”踩着声音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还没完全跨进门就先开始道歉。
那警察受宠若惊，忙摆手说没事。
那男人简短的和警察交涉了几句，就要把黎迟给带走，但全程几乎没把眼神分给过黎迟，黎迟也就低头不知道看什么，两个人像是陌生人。
林听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警局门口就又来了个人，穿着和他身上相同款式的校服。
林听看了一眼，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奈何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的，顾知行就像是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将出口堵了个七八。除非他会遁地，否则喊破喉咙也是走不了的。
警察看着眼前的人，先是一愣，看他表情不太友善，要不是这里是警局，都得以为他是来找茬的。警察语气中带着不确定道：“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顾知行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林听的外套上。
林听方才拉着黎迟跑的时候没注意，也不知道从哪里蹭的灰，顾知行盯着看了两秒才说：“来接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