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偷偷生的
洗手间传来水流的声音，林听趁着这个时机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放在床上的外套忘的一干二净。
时间虽然很晚了，但还没到林听平时睡觉的点。冲了个澡在书桌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几叠卷子来写。
只是没能持续多久，一旁的手机就接连弹出来好几条消息。这种消息轰炸林听见怪不怪了，点开消息按住语音，声音闷闷的，“你再轰炸我，我就要拉黑你了。”
这招果然有效果，对方一下子停了下来，跳出最后孤零零的一条消息。
林听列表人很多，所以喜欢给人备注全名。
他往上翻了翻周肆发的一大堆短信，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里面找到了关键信息。
接着就是一大堆哭诉的话和可怜兮兮的表情包。林听被逗得笑出声，眼眸弯成月牙状，心情很好的回他，
，我是要跳级，你说得跟我要没了一样。]
对方秒回。
这个‘很久’并不是夸张，具体是从哪天开始的林听有点记不清了，但是他确确实实花了很多时间精力。
别人在紧赶慢赶想要跟上学校的进度的时候，林听就在自己往下学，不懂的就买教辅，买试卷，他大概从初三开始就比别人要忙得多。高一之后更甚。
有时候家里的生活阿姨半夜起来上个厕所，都能看到他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顾知行有时候也会问他：“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忙。”
好歹做了半年多的同桌，突然得知自己马上要失去一个同桌，想来周肆现在的心情也挺失落的。
林听想了想，半开玩笑的回复。
林听甚至能想象到周肆嫌弃的表情，无声笑了下。
放下手机，他又开始埋头苦写，在试卷上写写画画，不时勾个选项，笔在他的手上就没有停过。
这场春雨似乎是有意纠缠，起初只是不时落几滴在玻璃窗上，到了后来就演变成了一颗颗豆大的雨珠倾盆而下，窗子上雨水横流，一片水泽，窗外的景色被交织的雨幕阻挡。
雨声越来越大，似乎是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林听完成了最后一题，停笔向着窗外看去。
天空正巧被一道刺眼的光芒撕裂，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片刻后，顾知行房间的门被敲响。
“哥，”顾知行起身开了门，门外那人抱着被子歪了下头，冲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我们一起睡吧。”
顾知行没说什么，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只是侧身给他让了位置。林听见状像条被放生的鱼，一下子就溜了进去，在床上安置好了自己的被子。
中途看见被自己丢下的外套，嫌弃似地随手丢在地毯上。
顾知行没说什么，只是过去把外套捡起来放在椅子上，顺带把窗帘拉好。一系列动作结束，再转头一看，林听已经在被窝里躺好了,正冲着他招手。
“快来快来。”
“……你的床还是我的床？”
无人应答。回应他的是林听往里面缩了缩的动作——给他空了一个更大的可以躺的位置。
顾大少爷难得也有了失语的时候。他是不是还得说声谢谢？
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干脆上床去熄了灯睡觉。
豆大的雨珠砸在窗子上发出闷响，屋子里很安静，淅淅沥沥的雨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不时伴随着几道闷雷。
顾知行刚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手，他习以为常地松了力，任凭林听把自己的手扯出来被子，最后……
盖在了林听的耳朵上。
“谢谢。”林听一系列动作下来，愣是连眼睛也没有睁开过。
顾知行吐槽：“……你还是小孩子吗？”
林听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困了反应有点慢，还是故意的，等了好久才答道：“耳朵被捂住了，听不见。”
林听安静了两秒，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又张了张嘴，含含糊糊地向顾知行道了一句‘晚安’。
顾知行本来还想要说什么的，但是身旁那人的呼吸声已经慢下来了。他在黑暗中盯着林听看了几秒，无奈叹了口气。
“晚安。”
相同的画面，每一次像今天这种天气的时候都得发生一遍，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了，只不过被子从一开始的一床，到了后来顾知行强制要求的两床。
顾知行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发呆，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林听刚来的时候。
大概因为都是下雨天。
那年的雨季来得迟，待得也久。八月底的云城连着下了几天雨，温度降了不少，也没见着有要停的趋势。混合着泥土气息的热风伴随着雨丝一起，总让人莫名地有些烦躁。
黏黏腻腻的。
“你们去哪了？”
准三年级的小学生按理来说是不可以熬夜的，这个点顾知行本来应该在床上睡觉。随便他是横着睡、倒着睡、呼呼大睡……总之不应该出现在客厅当守护神。
顾知行也是没有想到，他不过是睡到一半觉得口渴想起来喝个水，就看见爸妈带着一个不认识的小孩“鬼鬼祟祟”地进门了。
“这是小听，全名叫林听。”许眠笑着应，说完双手轻推着林听的肩，示意他往前走两步。林听眼睛都睁不开了，任凭许眠推着他走。
接着她又开始给林听介绍起自己的儿子，她说：“小听，这是知行，他大你两岁，你可以叫哥哥。”
顾知行盯着面前的小孩看了几秒，不是太理解这算怎么回事。
那人应该比他小点，看起来蔫了吧唧的，只低着头不说话，听到许眠的声音就愣愣地点头，也不知道许眠刚刚说的话他听到了几句。
小团子的身上还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睡衣的帽子只盖住了一半的脑袋，另一半没遮住的头发有点乱糟糟的，明明已经困得闭着眼直点头了，却还不忘牢牢抱着自己的背包。
虽然没仔细看，但对面的人很明显是在睡觉的时候被人薅起来的。顾知行不得不感慨这人脾气真好，如果是他半夜被人薅起来，他估计会臭着脸过完一整天。
半夜、‘神志不清’的小孩、‘行踪可疑’的两个大人……看这个架势，如果不是他爸在边上还提着行李箱，那小孩脸上也没有害怕的意思，顾知行很难不怀疑自己爸妈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家里去偷小孩了。
“你就把他当成亲弟弟就好了，要好好相处。”许眠边说着，还揉了揉林听的脑袋。
顾知行闻言，一向转得很快的脑子难得多反应了几秒，顶着一言难尽的脸盯着两个大人问道：“你们在外面又生了一个孩子吗？难怪老是出差。”
“虽然我不是很能接受，但是……生都生了，我也不能让你们吞回去。放心吧，我会尽量和他好好相处的。尽量。”顾知行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最后还不忘强调“尽量”两个字。
“……呵。”
一边的顾绥也不知道是被气笑了还是发自内心的笑，应该是前者居多，总之表情很丰富。
“你能不能别这么语出惊人？想象力该收敛的你还是收敛一下，免得出去把别人吓死。”
“哪里有人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我们在外面还有孩子的？”
顾知行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说：“你们自己不把话说清楚，怪我？”
许眠怕两个人这时候吵起嘴来，赶紧站出来挡在两个人中间。父子俩也不知道是不是命里相冲，要么不见面，一年里难得见上两面就是拌嘴。
许眠没多考虑，说：“小听他……”
几个字刚蹦出口，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他的家人要出很长一段时间的远门，得先把事情都处理好了再带小听走，所以他得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一旁的顾绥也不知怎的，听完这话神情都淡了许多。
顾知行随口道：“很长一段时间是多久？”
这话一问出来，夫妻两个人就开始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好要这么说。
最后还是顾绥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待定。”
顾知行盯着两个人别扭的表情看了几秒，最后别开视线淡淡地应了一句：“哦。”
父母的反应有点奇怪，像是有事瞒着他……不是好像，是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表现着这点。即使是平时在生意场上虚与委蛇惯了，面对家里人却依旧上不得半点伪装。
但他懒得细究，就算要细究也不该是像现在的半夜十二点。
他对眼前的小孩为什么来和什么时候走并不感兴趣，只希望不要像那个三姑还是四姑家里的小孩一样天天哭天喊地就好了。
只会让人头疼的麻烦玩意顾知行实在喜欢不起来，那个小孩当时哭到了凌晨三点，以至于他现在想起来都记忆犹新。
顾知行不自觉地又看了林听一眼，柔和的灯光打下来，唇瓣粉粉的，纤长的眼睫投下阴影，白皙的脸上还有睡觉的时候压出来的红痕。
如果面前的人是个洋娃娃，应该会被别人抢着要。
但那个时候的顾知行不是别人，他对一个很有可能会带来麻烦的小孩提不起一点兴趣。
思绪被拉回来，顾知行转头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人。林听的呼吸声轻柔而均匀，头发散乱的铺在枕头上，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看上去依旧很乖。
但也仅限于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