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哄你

不过林听还是知道了，他平时会逛学校论坛，里面现在都在讨论顾知行到底走不走。

……

林听翻了很久的评论，但其实根本没看进去多少，就是手在自发的动而已。

他一开始想着，顾知行肯定不会走的。可是后来刷着刷着又开始不确定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但就是觉得有股莫名的烦闷在自己心里不停地翻涌，以至于甚至有些喘不上来气。

说不准，他可能只是讨厌分别。小时候喜欢在门口等家人回来是因为这个，后来想要跳级和顾知行一起上课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现在……现在应该也是。

他只是还没学会怎么面对离别，他想。

顾知行从书房里出来之后就直接回了房间，写了几套卷子，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又转头看了眼正淅淅沥沥往窗子上砸的雨点。

他静坐着等了几分钟，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面上敲着。确认门外没有脚步声后，干脆起身往外走。

他原本打算去林听的房间，但是稍微转头看了一眼，半开的门，里面一点光线都没有，顾知行脚下就换了个方向，下了楼梯。

到了楼下，他开了客厅的灯，之后便目标明确的朝着那间小花屋走去。果不其然，那小房间从门缝里透出点光来。

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轻敲了几声门，里面没有人作答，他就站在门口耐心的等待。里面的人估计是许久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在隔了两秒后，从门板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干嘛。”

顾知行言简意赅，“哄你。”

里头没了声音，不过顾知行并不着急，没过多久果然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在朝着门口靠近。

一个人，想要把一只郁闷的小狗哄好，并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但哄好一只郁闷的林听，顾知行有优先通行证。

门开了，林听的头从里面探出来。准确来说，是刚刚探出来两根呆毛就又缩回去了，只给顾知行留了扇半开的门。

顾知行没忍住笑了下，抬脚往里走，就看到林听已经背对着他缩在了那个‘窝’里，旁边暖黄色的夜灯的光撒在林听身上，发丝泛着光。

说来这小屋子原先就是个杂物间，后来哪一年林听生日的时候，顾知行跟自己爸妈商量了一下，叫了装修队来给改成了这样，算作是生日礼物。

当时为了制造惊喜，他当时还扯着林听在酒店住了好几天，林听还一脸紧张地问他说：“哥哥，你们家是破产了吗？”

只是没想到后来成了林听的‘情绪宣泄室’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顾知行往这找，十次有九次都能找到。

“不是我生气吗？我怎么觉得该坐在这里的人是我才对。”顾知行看着林听冒黑色泡泡的背影，觉得好笑，“怎么反倒是你一声不吭躲这里来了？”

“林声声，脾气见长。”

顾知行语气带笑地得出结论，上前去想把林听的身体掰过来对着自己。触碰到他手臂的时候，却发现温度高得吓人。

他顿时敛了笑意，架着林听的胳膊强行把他拉起来。

“干嘛……不要动我。”说着想要坐回去，但是顾知行没给他这个机会。

“回房间，你在生病。”

林听垂着头不说话，但是却很执着的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其实下午看完篮球赛，晚上在教室的时候，林听就已经感觉喉咙不太舒服了，头还晕晕的。他体质本身就算不上太好，是后面渐渐养起来，才好转了不少。

在有自知之明的情况下，他一晚上喝了不少热水，不过好像最终还是没什么效果。人果然还是不能太高估自己。

眼见得手抽不出来，他只能开口，“我自己走。”

林听今天晚上的情绪很奇怪，应该不只是因为生病。但顾知行现在没时间探究这个，一步不离的跟在林听后面上楼。

林听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途经顾知行房间的时候被扯了进去。

躺在床上，顾知行从抽屉里翻出退烧药，还有一些相应的药，抠出来一样一样递给林听。

林听没有和自己身体过不去的癖好，乖乖把药都吃了，然后就躺在床上盯着顾知行的脸看。

顾知行眉头紧锁着，想着自己刚刚在车上怎么没注意到林听的不对劲。

但林听并不会读心术，他看顾知行这副样子，忍不住还是问出来自己想问的，“你什么时候走？”

“多久回来一次啊？”

没有问走不走，可能是心里默认了顾知行就是会走。

顾知行听到他的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去哪？”

“出国。”

顾知行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林听就盯着他想要个答案。

安静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他莫名想起来自己刚来顾家不久的时候，也发过一次烧。

原因忘记了，总归是着了凉。当时他也是这副样子躺在床上，卧室的灯光昏暗，伴随着雨水狠狠砸在窗子上的动静。

那时候顾知行的唇紧紧的抿着，林听见他很轻地拧了下眉，至于眼里的神色……他看不清，不过大抵是不耐烦的。

当时他想，他添麻烦了。

接下来他应该会被送走，然后转手扔给另外的人。

可是他有些舍不得这里。眠眠阿姨很好，绥叔叔也很好，这里的人都很好，顾知行……除了不怎么搭理他，也很好。

他想被留下来。

那时候林听不太懂得如何组织语言，他没尝试过挽留。

虽然现在依旧不太懂。

当时他开口便是：“我有很多钱。”

“什么？”顾知行没太懂的眼前这人的脑回路，担心他是烧久了说胡话，便要伸手摸向他的额头，肌肤相触碰的那一刻，林听又开口了，

“我可以都给你。”

“可不可以不要送我走。”

浴室的水龙头似乎没有拧好，在他说完话的瞬间，两人间的气氛便死一般的寂静，当时林听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浴室传来的水一滴一滴砸在洗手池里的声音。

只记得当时顾知行的回答坚定有力，

“没有人会赶你走。”

没有人会赶他走，可是现在说这话的人要丢下他走。

可能是周遭的空气被沉寂包裹的太久，林听实在忍不住先开口，“顾知行，我是不是特麻烦？”

总是生病，总是缠人，还总是很吵。除了觉得他麻烦，林听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顾知行为什么想要瞒着他，然后偷偷走掉。

“没有。”顾知行的语气很郑重。

“那你为什么要走？我查过了，国外合作的那所学校和现在的学校水平差不多的……”

顾知行打断他，“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走？很想我走？”

林听撇开头不去看他，强装冷漠道：“谁管你走不走。”

“可是看你晚上的反应，我还以为你是不想我走。”

林听的脸一半被被子盖住，声音闷闷道：“我说不想，你就不走了？”

顾知行的回答模棱两可，“说不定可以。”

林听经过好一番思想斗争，久到顾知行以为等不到他再开口，刚想把事儿给挑明，就听见林听别别扭扭地说：

“我不想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