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关心我
晚上，林听也要在会客厅上课，因为他的比赛在明天，所以课是从晚上开始排的，明天一天也都有课。
大概十一点半，加急的培训才结束，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他还坐在位置上刷题。带队老师收拾东西也准备离开，见他还坐在位置上，不由得关心两句。
“还不走吗林听？挺晚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再学吧。”
林听在学校里没做过什么违纪的事，上课也积极，老师对他的印象都不错，就算是没教过他，也大多从别的老师嘴里听过他。
方才上课的时候，带队老师就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发现果真和别的老师说得没差。老师对好学生就是会有不自觉的偏爱，人之常情。
林听听到声音抬头，冲着老师摇摇头，说：“老师你先去休息吧，我有点睡不着，再写会儿就去休息。”
老师见劝不动他，就叹口气往外走，离开前还是没忍住叮嘱：“早点休息，身体好了才有心思学。一会儿走了记得把灯关一下。”
林听点点头，埋头接着写。
又在会客厅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林听把手头试卷的最后一道题写完，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走出电梯门，往自己的房间走，却远远的看见了个熟悉的人影，背靠在他房间门口，半阖着眼，脚边还放着个行李箱。
林听揉揉眼，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等他在睁开眼，那人还在，而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转头抬眼冲他看过来。
这一眼，林听的腿似乎不受控制，冲着那人便跑过去。
“顾知行！”
顾知行懒懒地看他，周身难掩的疲惫，看见他时才清醒一点，说：“开门。”
竞赛确实是件费神的事，晚上要来找林听——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顾知行都觉得自己疯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碰上林听的事，他就是会变得不像自己。
林听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见他这副样子，还是决定先开门。
林听刷卡进门，又把房卡放在电源感应槽，房间的灯就被自动打开，顾知行跟在他后面，进门后把行李箱推到一边，在床头坐下。
林听把门关上，转头就看见顾知行靠在床头，半眯着眼，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暖色的光打下来，顾知行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顾知行。”
“嗯。”
林听原本有一大堆问题想问，比如为什么这么晚会在这里，比如你看起来很累，比完赛怎么不在那边的酒店休息。
可是这一刻，他又觉得什么都不需要问。
因为不可否认，他也想要见到顾知行。
没有理由，只是好像见到他，自己心里的一切躁郁不安就会消散。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说不清的——但是顾知行却没打算就这样把事情都揭过去。
他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抬眼看他，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林听反应两秒，知道他说的是下午的事，于是思考两秒，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很麻烦，你比完赛本来就挺累的，我就想着让你回去休息。”
但是最后还是造成麻烦了。林听在心里默默补充。
顾知行又开始皱眉，林听感觉心里不是滋味，抿着唇不再说话。
顾知行说：“我不是问这个。”
这次林听是真的反应不过来了，愣愣盯着他看。顾知行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怎么个事，耐心又问了一遍，“我说，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非要和我说谎吗？”
林听蜷了蜷手指，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想法只适合在心里想想，说出来实在显得有些矫情。
“如果你不对我说实话，那以后我有什么事也不会告诉你，我们就相互瞒着吧。”
“你瞒我一件我瞒你一件，总有一天我们再也没话说。”
“你是这么打算的吗？”
“林声声，是这样吗？”
林听的呼吸一滞，急切地摇头。没话说的下一步是什么？变成陌生人吗？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于是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地解释：
“我就是觉得，我如果什么事都麻烦你，你会觉得我烦。”
顾知行不理解，“谁告诉你这些的。”
“……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顾知行脸上带着诧异，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也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这么说。
林听：“每次我生病，或者受伤了，你就会皱眉。你刚刚也皱眉。”
顾知行听着他的话，实在想不通林听为什么会脑补这么多，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有点生气。”
林听默默点头表示理解，毕竟谁都有生气的时候。不会生气的那是圣人，但指不定圣人也会生气呢。
顾知行直觉，两人的思维并不在同一频道。于是他问：“点什么头，要不你说说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事情很多？人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确实会不自觉的烦躁。”林听说得头头是道，还不忘点头肯定自己。
顾知行：“……”
“不是，我是生气——你总是学不会照顾好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放心让你一个人待着。”
林听花了足足一分钟，才从顾知行的话里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憋出一句——
“那你别留我一个人。”
四目相对，林听从顾知行的眼里看不出答案来，那人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不多时，顾知行别开眼，起身从行李箱翻出睡衣，打算脱了上衣进浴室洗澡，却发现林听还一直盯着他看——像回到小学时候校门口，顾知行又看到了那只经常跑来站岗的三花猫。
顾知行挑下眉，觉得有些好笑，问：“你要看我换衣服吗？”
“我倒是不介意你看，但你这么直勾勾盯着，我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林听一下子忙起来，原地转两圈，也去行李箱里翻自己的睡衣——他晚上去上课前洗过澡了，所以现在只需要换个衣服。
·
关了大灯，只留个床头的灯，林听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他在顾知行出来的前一刻闭上眼睛装睡。
顾知行站在床头停了两秒，没说话，关了床头的灯上床。
一瞬间，卧室陷入无边的黑暗，林听清晰地感受着身边的床微微下陷。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身面对顾知行，一下子和顾知行的眸子对上——他也没睡。
“顾知行。”
林听轻唤一声。
“嗯。”
“你刚刚的意思……是在关心我吗？”林听眼里的期待止不住，他总是这样，一点小事情就可以自己开心好久。
四周很暗，林听的眸子却是亮的，栗色的眸子目光清澈，仿佛别人一眼便可以窥透他的一切。
顾知行不自在地别开眼，
“不然呢。”
顾知行甚至能够想象，林听的眼睛，此时一定因为雀跃而弯起。想到这，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而此刻的林听，其实正呆愣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得到顾知行肯定的回答，他是开心的，可是开心之余，还有许多的情绪，他说不清。
黑暗有吞噬万物的能力，却挡不住某些东西，在这个夜晚肆意地滋长。
道不清，说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