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回来了
海岛的夏天风多,雨多,今天早晨开始风就逐渐加大,随着风,大雨也裹挟而来。
随着大风吹来的,是一阵阵的哭声。
向思浓的心咯噔一声,慌乱又有些担忧慢慢爬上心头。
向思浓不敢想如果裴延真的没了会怎么样。
她以为她不会在乎,可当那一声声哭泣传来的时候,向思浓还是怕了。
向思浓捡起雨伞,撑开迈入雨中。
胡同里的水呼呼往水沟里淌,因为淌不及时,胡同里也多了些积水。
向思浓踩着雨水一步步往哭声传来之处走去。
到了街上,不少人冒着雨水出来了。
声声哭泣,声声叹息。
梨花嫂子哭晕过去好几次,被人搀扶着进屋去了,家里的两个孩子,一脸茫然的站在那儿,看见妈妈晕过去了,才哭着冲上去。
几个部队里的领导满脸的沉痛,连把伞都没打,就那么站在雨里。
向思浓突然看到最边上的领导有些眼熟。
那人似乎也感受到有人看他,竟也回头看过来。
向思浓陡然一愣,接着内心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整个都兴奋起来。
她知道现在她不能表现,可内心的欢喜却遮掩不住。
赵大娘拉着她到后面道,“快回去吧,烧个热水让他回去的时候能洗个热水澡。”
向思浓鼻腔里带着浓厚的鼻音,点点头,“唉。”
待向思浓走了,赵大娘才跟王菊花道,“才结婚呢,就遇到这种事儿,可别吓坏了。”
军人不易,军嫂也不易。
军人牺牲了,留下军嫂撑起一个烂摊子。
向思浓踩着雨水往回走,虽然同情梨花嫂子的遭遇,却又庆幸裴延活着回来了。
她猛然意识到,裴延接下来的人生里可能还要出无数次任务,这样的胆战心惊可能还要经历无数次。
一次她能坚持下来,两次或许也能,那么无数次呢?
向思浓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比她自己想象中要在乎他一些。
无关乎他的身体,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回到家向思浓赶紧烧水,灶膛里塞了两根木头,火烧的旺旺的。
外头雨似乎又大了一些,哭声也渐渐听不真切了。
向思浓坐在灶膛前潮湿的衣服也被烘的干燥热乎乎的,汗珠从额头前落下。她擦了擦汗,掀开锅盖看了眼,水已经开了,可裴延还没回来。
向思浓忙把菜摘了又清洗了,又从空间拿了一些现成的卤肉切片放入盘中,再抓一把绿豆,放到锅里慢慢的熬着。
水烧开熄火焖一会儿,再重新烧火再焖,重复三四次之后才打开锅盖,绿豆都已经开了花。
向思浓将绿豆汤里撒上一些冰糖慢慢搅着,搅和差不多了再舀到搪瓷盆里晾着。
正忙活着,院门开了。
裴延带着一身水汽,冒着雨出现在厨房门口。
厨房本就是搭起来的,门口也不算高。
裴延往那儿一站,直接将本就不明亮的光线都遮住了。
向思浓看着他,明明不过半个月未见,却像过了许久。
他身上的一身白色军装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头上的雨水也顺着帽檐滑到脸上,再慢慢滴落。
向思浓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让自己绽出一个笑来,“裴延,你回来了……”
她还未说完,裴延已经将她紧紧的抱进怀里。
向思浓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个陌生却又仿佛很熟悉的怀抱。
虽然很潮湿却又很温暖。
她知道裴延的内心很难过,因为梨花嫂子的丈夫是他手下的一个连长。
那是他朝夕相处的战友。
向思浓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伸手拍拍他的后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凭他这样抱着她。
雨仍旧下着。
向思浓炖的肉也飘出了香味。
裴延松开她,看着她被打湿的衣服,歉意道,“抱歉。我不该这样。”
是他逾越了。
向思浓不在意道,“不要紧,反正我也没吃亏。”
她犹豫了一下,“如果觉得抱歉,等雨停了你给我洗这身衣服。”
裴延点头,“好。”
肉出锅,向思浓盛了两碗,又用饭盒子装了满满一饭盒的米饭,再将煮熟的鸡蛋装进兜里,这才出门,“梨花嫂子家里乱糟糟的,我去给送点吃的。”
她撑开伞,又回头看他,“大锅里有热水,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回来咱们吃饭。”
裴延点头,目送她出门,这才去灶上舀水。
小小的浴室已经修好了,门上挂着一块帘子,因为雨大,帘子已经湿了,在风中飘摇。
裴延提了水往浴室去了,里头两面墙上同样挂了布,而在拐角的位置上扯了一根绳子,上头搭着女式的内衣裤。
裴延脸上发热,连忙挪开视线。
向思浓打着伞挎着篮子到梨花嫂子家里时,赵大娘她们也才准备离开。
见她进来提着东西,愣了一下说,“瞧我们,还不如新结婚的小媳妇儿想的周到。”
向思浓忙道,“我帮不上其他忙,就只能做点饭了。”
梨花嫂子的孩子两个一个十一岁,一个八岁,正担心的陪着母亲。
向思浓将饭菜拿出来,走到梨花嫂子面前道,“梨花嫂子,吃点饭,后面还有的忙,大哥不在了,你得撑起这个家是不是?”
梨花嫂子眼睛都已经哭肿了,闻言愣愣的看着她,突然道,“如果今天死的是裴营长,你能轻松的说出这话吗?”
向思浓一愣,随即站了起来。
“你梨花嫂子不是这个意思。”赵大娘忙打圆场,“她脑子昏头了。”
梨花嫂子也反应过来,站起来呐呐到,“抱歉,我不该这样说。”
向思浓摇头,“嫂子,发生这种事谁都不希望发生,陈连长是跟裴延一起出任务的,他出意外,我想裴延一样很难过,而且我相信,当时如果有可能,他们彼此是愿意为了对方牺牲的。但不管今日牺牲的是谁,都是为了我们的国家,为了我们的海岛,都是为了守护一方的安全,他都是英雄。作为家里人,我们可以难过,但我们不能绝望,也不要相互伤害,好吗?”
虽然听到她那句话时向思浓很愤怒,却也真的能理解她。
同样一起出任务,她的丈夫回来了,而对方的丈夫永远的留在了大海里,连尸体都没能带回来,何其的可悲。
向思浓说完,梨花嫂子又捂着脸哭了起来,“他对得起所有人,可他对得起我们母子三人吗?”
她挪开手看着向思浓,“弟妹,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脑子昏头了。”
向思浓摇头,“没事,嫂子,先跟孩子吃饭,吃饱饭才能做其他。”
说完她便提着篮子准备走了,兴许她在待下去并不是好事。
才从陈家出来,就听见有人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