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吾妻年幼
紧接着,一股焦糊和草木灰的味,呛的人直咳嗽。
凌澈刚才站的那片草丛,现在一片焦黑,中间出现了一个半人深的坑,边缘还滋滋的冒着青烟。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坑里传来。
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人,手脚并用的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人浑身上下都是黑灰,头发根根倒竖,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只有两只眼睛惊恐的转动,勉强能看出是个人。
“……凌澈?”李小雨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那人猛的一哆嗦,张开嘴,吐出一口黑烟,声音都变了调:“我……我的脸!我的脸怎么样了?!”
他一边嚎,一边疯了似的往自己脸上抹,结果越抹越花,看着很滑稽。
“噗……”
景姀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好像按下了什么开关,李小雨也跟着笑的前仰后合,肩膀抖个不停。
“景姀!李小雨!你们还笑!”凌澈悲愤欲绝,指着自己的脸,痛心疾首,“我这俊美无俦的容颜要是毁了,你们赔得起吗!季师兄!你快给我看看,我还是不是玉清宗第一俊朗的弟子了!”
他满怀希望的看向季翟川。
季翟川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不是。”
凌澈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石化了。
季翟川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那片焦土,眼神沉沉的,好像刚才那道威力惊人的雷火符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四人继续朝着寻子村的方向走。
越是靠近,周围的空气就越是阴冷。
明明还是白天,林子里的阳光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只剩下斑驳的光影。鸟叫声没了,连虫子都消失了,四周死一样的寂静。
当最后一缕夕阳被西边的山吞没,一座笼罩在暮色里的村庄,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村口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依稀辨认出“寻子”两个字。村里的房子大多都很破败,黑洞洞的窗户在暗中窥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刚一踏进村子,便感觉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投射了过来。那些目光充满了警惕、麻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一个正在村口晒东西的村民看到他们,眼神一变,丢下手里的东西,连滚带爬的朝村子深处跑去。
“来者不善啊。”凌澈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低声嘟囔。
话音刚落,村道上便涌出了一大群拿着锄头、柴刀的村民,为首的是一个脸色发黑、眼神凶狠的老头,好像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那村长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看他们四人衣着普通,凌澈更是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乞丐,便狞笑一声,大手一挥:“动手!一个不留!”
村民们喊了一声,就凶狠的扑了上来。
“我靠!讲不讲道理了!”凌澈怪叫一声,一边躲着劈来的柴刀,一边嚷嚷,“我们就是路过借宿的,至于吗!”
景姀一边轻松的避开一把锄头,一边附和:“就是啊大哥!我们不过是路过这里,想要借宿一晚,何至于一见面就动刀动枪的!”
那为首的村长却是不管不顾,眼神狠厉的像是要吃人:“现在离开还可饶你们一命!”
四人虽然因为潋息丹的效力不能使用术法,但光凭身手,对付这些凡人村民也是绰绰有余。一时间,场中只见人影翻飞,却没人能靠近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住手!怎么能乱杀无辜!”
一个拄着拐杖,满头银发的老婆婆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她一出现,那些狂暴的村民竟然真的停了手,纷纷退到两旁。
“诸位少侠,不要见怪,不要见怪。”老婆婆对着他们歉意的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很深,“我们这村子……唉,也是被外人吓怕了。不知道各位少侠来我们这寻子村,是为了什么事?”
景姀和凌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下一秒,凌澈的表演开始了。
他突然浑身一抽,眼白上翻,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四肢用一种夸张的姿势扭曲起来,整个人直挺挺的就往后倒。
“弟弟!我的弟弟啊!”景姀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他,瞬间泪如雨下,哭的肝肠寸断,“我苦命的弟弟!你这癫痫的毛病怎么又犯了!都怪姐姐没用,带你远离家乡寻医问药,却还是让你受这种苦!”
李小雨也立刻反应过来,扑到凌澈身上,一边捶打他的胸口一边嚎啕大哭:“夫君啊!我的夫君!你怎么这么惨啊!老天爷啊,你怎么能这么不公啊!”
那老婆婆和一众村民,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季翟川面不改色的走上前,很自然的把景姀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隔着衣服传了过来,让景姀的哭声都停顿了一下。
只听他对着那老婆婆,用一种无奈又宠溺的语气叹了口气:“吾妻年幼,心性爱玩闹了些,让婆婆见笑了。不过,家弟确实是病气缠身,行动不便。我们一路寻医,天色已晚,还请婆婆行个方便,找个屋子给我们留宿一晚。”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递了过去。
景姀窝在他怀里,脸颊烫的厉害,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吾妻两个字,让她浑身一麻,在她脑子里反复轰炸。
这人,入戏也太快了吧!
那老婆婆看到金子,眼里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便摆了摆手,推了回去:“哎哟,使不得,使不得。不过是借宿一晚,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钱。各位少侠要是不嫌弃,便住在我那儿吧,虽然简陋了些,但还算干净。”
“不嫌弃!不嫌弃!”李小雨连忙说。
“老婆子我姓李,你们叫我李婆便好。”李婆一边领着他们往村里走,一边絮絮叨叨的叮嘱,“既然来了村子,老婆子得跟你们说个规矩,入了夜,千万别出门。”
“为什么?”景姀从季翟川怀里探出头,好奇的问。
李婆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有些悲伤:“想必各位在路上也听说了我们村子的一些传闻。寻子是真的,可有妖怪……却是假的。”
“那些丢了孩子的妇人,找不到孩子,万念俱灰,大都跑到后山寻了短见。这死的人一多,阴气就重,半夜里总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出来游荡。后来,有些丢了老婆孩子的男人,找不到仇家,便跑来村里报复,到处传我们村里有妖怪,……唉,都是造化弄人啊。”
四人听着,神色各异,谁都没有说话。
说话间,便到了一处还算齐整的院落。李婆指着西边的厢房说:“你们就住这儿吧。有什么需要,就喊老婆子一声,我就在隔壁东屋。”
季翟川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等李婆一走,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凌澈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得意:“怎么样?我刚才演的不错吧?”
“简直了,我都以为你真的得癫痫了”景姀捧场道。
“你们觉得,谁的说辞可信?”李小雨皱着眉,看向众人,“是客栈那两个妇人的,还是这位李婆的?”
“谁都不可信。”季翟川的声音冷的像冰。
“那我们怎么查?”景姀问。
季翟川的目光扫过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个字:
“等。”
“等什么?”凌澈一脸茫然。
景姀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她抢在季翟川前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等半夜时分,李婆口中的鬼魂,出来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