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倒计时2
玉清宗的静心殿,本来在夜里应该清冷,今夜却因为三个人而显得特别生动。
殿里烛火摇曳,把墙上景姀下午带回的那些红纸剪影映出斑驳的光影。
地上铺着一张大兽皮毯,上面摆满了各种新玩意儿。
“小姀,你说的这炮仗,到底有多响?会不会把那些闭关的老古董都给吓出来?”李小雨把玩着一个拇指大的小爆竹,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景姀正忙着用一根红绳穿起一个纸灯笼,头也不抬,嘴里哼着小调:“吓出来才好呢!省得他们一个个就知道修炼。这叫给他们添点儿人间烟火气!我跟你说,这可是我专门挑的,响而不烈,震而不伤,就是用来烘托气氛的!”她说着,把手里的灯笼举高,烛光照着,她那张脸写满了得意。
凌澈摊开一张写满各地风俗的旧黄纸,摸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嗯……按照这上面说的,北方人过年吃饺子,南方人吃汤圆。咱们宗门里,天南地北的弟子都有,不如两种都安排上?”他抬头看向景姀,眼里满是期待,“你觉得包什么馅儿的饺子好?鲜肉白菜?还是三鲜?”
“当然是越多越好啊!”景姀放下灯笼,拍了拍手,在兽皮毯上盘腿坐下,兴致勃勃:“咱们玉清宗有钱,就不能小气!到时候,各种各样的都来点!还有汤圆,芝麻的、豆沙的、花生的,一样来一大锅!让大家从年三十吃到初一,再从初一吃到十五!”
李小雨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哎哟喂!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快等不及过年了!”她想着满桌子的美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季翟川一直坐在殿角,借着微弱的烛光,静静翻阅着一个古籍。
他从不插话,只是偶尔抬头,目光会不经意地滑过那团活泼跳脱的身影。
景姀的眉飞色舞,李小雨的直爽开朗,凌澈的奇思妙想,都在他眼前慢慢展开。
景姀这时候像只终于放下警惕的小兽,身上散发着纯粹的欢愉。
那份鲜活,感染得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带着点暖意。
讨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夜已经深了,殿里也安静了不少。
景姀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头一点一点歪倒在桌案上。
李小雨和凌澈也抵挡不住困意,嘴里还在咕哝着“芝麻馅儿……”“大爆竹……”,就趴在各自的位置上,睡得很沉。
烛火跳动,照着三张稚气未脱的睡脸,殿里只剩下偶尔的蜡烛燃爆声,还有三个人轻微的鼾息。
季翟川放下古籍,闭上眼,感受着殿里宁静又温暖的气氛。
他起身,脚步轻,绕过兽皮毯,径直走向趴在桌案上的景姀。
他没有看一眼同样睡得正熟的李小雨和凌澈。季翟川的世界里,这时候只有景姀。
他小心地把她抱起。
景姀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一点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又混杂着坊市里带回的糕点甜味,气息温软,钻进他的鼻腔,搅得他心里泛起涟漪。
他抱着她,穿过清冷的殿堂,走向偏殿。偏殿的床上,已经铺好了干净的被褥。
他轻轻地把她放在榻上,她小小的身子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看起来更娇憨。
季翟川在她身旁蹲下,指尖轻轻地解开她脚上的布鞋,又褪去袜子。
那双脚,温润,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他小心地把她的双脚盖好,然后才在她身旁躺下。
他侧过身,把她揽进怀里。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子,带着痒意。
季翟川埋首在她脖颈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她所有的气息都吸进肺腑。
那股独属于景姀的甜香,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得到了从没有过的舒缓。
他闭上眼,感受着怀里柔软的身子,和那份真实的温热。
就这样,季翟川抱着景姀,睡了一个好觉。
清晨。
景姀被脸上微凉的触感惊醒。
她愣了下,或许还带着睡意,或许是对这种被照顾的感受已经习惯了,她没有挣扎,只是乖乖地由着他摆弄。
冰凉的帕子擦过额头、脸颊,最后在她唇边轻轻擦拭,带着某种无声的暗示。
等季翟川收回帕子,她才动了动,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季翟川,你醒得真早。”
季翟川放下帕子,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动作自然得就像做过千百回。
“该起了,今天宗门还有很多事要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晨间的清冷。
他把她扶起,又熟练地给她整理衣衫,系好腰带。
景姀站在原地,感受着他指尖偶尔碰到的温度,心口那里,莫名地有些发烫。
这人,平日里冷冰冰的,动起手来倒是挺细致的。
等他给她挽好发髻,又简单束了个马尾,景姀才猛地回过神,一跃而起,马上就变得生龙活虎了。
“对!要忙正事!秦苍那老头子的二十五万灵石,可不能白拿!”她嘴里嘀咕着,就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偏殿。
季翟川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他想,或许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古灵精怪,却又带着那么一股子,让人没法抗拒的鲜活劲儿。
景姀指挥着一群弟子,把清冷的宗门大殿、蜿蜒的石径、清幽的竹林,还有每一座殿宇,都装饰得红红火火。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各种流苏和飘带,随风摇曳,好像给玉清宗披上了一件喜庆的新衣。
以前只能听到弟子们低声论道、剑气呼啸的宗门,这时候却充满了欢声笑语,弟子们脸上都带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这也太花哨了点吧,俗死了。”一个年轻弟子,看着满眼的红,忍不住小声嘀咕。
他从小在玉清宗长大,从没见过宗门有这么张扬的装饰,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能逃过季翟川的耳朵。季翟川正站在一棵古松下,背着手,看着景姀指挥。
听到这话,他目光一冷,瞥向那个弟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凉意:“你懂什么?这叫繁华。过年不热闹点,难道要办得像丧事吗?玉清宗立宗万年,难道就该死气沉沉,连一点人间烟火气都不要?”
那个弟子被季翟川的气势吓了一跳,马上就安静下来,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挠了挠头,低着头默默地继续挂起手里的灯笼。
季翟川收回目光,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忙碌了一上午,到了午饭的时候,更大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宗门大厨房里,已经堆满了各种食材。景姀把弟子们分成几组,一组负责和面,一组负责拌馅,还有一组专门负责包饺子和汤圆。
厨房里烟火气十足,弟子们洗菜切肉,忙得特别开心。
景姀、李小雨和凌澈自然冲在了最前面。
“凌澈!你包的这什么东西?怎么像个元宝?”李小雨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饺子,哈哈大笑。
凌澈不甘示弱,反击道:“你包的才丑呢!就像个癞蛤蟆!我这可是寓意招财进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面粉,又朝李小雨脸上扑腾了一下。
两人立刻你来我往,厨房里马上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景姀看着他们打闹,心情也特别放松。
她瞥见角落里,季翟川正皱着眉,姿态优雅地捏着一个饺子皮。
他包得一丝不苟,每一个褶子都刚刚好,少了那么一点烟火气息。
景姀心里一动,她悄悄地从面粉堆里,抓了一大把面粉。
然后,趁着季翟川没注意,猛地扑上前去,把那把面粉,狠狠地拍在他那张清俊的脸上。
“哈哈哈哈!季翟川!让你也沾沾人气!”景姀放声大笑,退开几步,看着季翟川那张马上被面粉覆盖的脸,乐不可支。
季翟川僵在原地,脸上的面粉随风轻扬,他那双黑色的眸子,这时候也被面粉染上了点朦胧。
他抹了一把脸,面粉就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然后他看着景姀,嘴角微抿,那股子玩味儿,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显得特别生动。
“景姀!”季翟川低喝一声,声音假装生气。
他顺手抄起旁边洗菜盆里的一瓢清水,毫不犹豫地朝景姀泼去。
“啊——!”景姀尖叫一声,被泼了个正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样子很狼狈。
“你!季翟川!你敢泼我!”景姀气得跳脚,她也拿起一把面粉,朝季翟川冲去。
马上,厨房里彻底乱了套。
面粉和清水齐飞,笑闹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李小雨和凌澈也加入了战局,你追我赶,整个厨房特别欢乐。
弟子们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兄师姐们,这时候玩得就像一群普通小孩,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就在这时候,一个威严中带着无奈的声音,忽然在厨房门口响起:“你们这是在包饺子,还是在闹着玩呢?!”
秦苍站在厨房门口,脸色虽然严肃,但那紧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心里的哭笑不得。他身后,几个长老也带着笑意走了进来。
景姀几人听到声音,马上就僵在原地。他们身上沾满了面粉,脸上水渍斑斑,看着秦苍,表情有些滑稽。
“师尊……长老……”景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秦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闹了!好好包饺子!今天大家包的,都是自己的份儿!谁不包,可就没得吃!”
这话一说出来,本来还略显拘谨的弟子们,马上就爆发出了很大的应和声。
“好——!”
一时,整个厨房都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弟子们纷纷投入到包饺子的“战斗”中,你争我抢地要面皮,要馅料,生怕自己的那份少了。
景姀几人也收敛了玩闹,认认真真地包起饺子来。
季翟川看着景姀笨拙地捏着饺子皮,时不时叹口气,又偷偷瞄他一眼,嘴角微扬。
他拿起自己包好的一个精致饺子,轻轻地放在她面前。
景姀一愣,抬头看他,他眼神清澈,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只是静静地包着自己的饺子。
她笑了笑,拿起那个精致的饺子,小心地放在自己的那堆里。
玉清宗的年,还没到,却已经温暖了。
一场面粉和水的混战,让冰冷的宗门染上了人间烟火的温度。
谁也没想到,这个曾经冷清的仙家圣地,会因为景姀的到来,焕发出这么大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