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姜知没有去江书俞家。

她开着车在江边绕了两圈，看着倒映在江水中破碎的霓虹，最后还是把车头调转，驶向了城南的老小区。

那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有爸妈，有热腾腾的饭菜，是她在这个冰冷城市里唯一的避风港。

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防盗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红烧肉香味。

“哟，知知回来啦！”姜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笑容又稍微淡了点，“昱钊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啊？”

姜知换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熟练地挤出一个笑容，“妈，他队里忙，你也知道，马上过年了，各种案子多，实在是抽不开身。”

“哎，这孩子就是太拼了。”姜爸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联播，闻言摘下老花镜，语气里满是心疼和骄傲，“不过男人嘛，事业为重，特别是做警察的，那是保家卫国，咱们当家属的得多体谅。”

姜知低着头“嗯”了一声，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快来看看！”姜妈擦干手，献宝似的拉着姜知走到客厅角落，指着那一堆还没拆封的礼盒，“这是前两天昱钊让人送来的，说是那个什么极品燕窝，还有好几瓶那个……什么台的酒，还有给你爸买的按摩椅。”

姜知看着那些昂贵的礼品，只觉得刺眼。

燕窝是顶级的，酒也是年份最好的。

程昱钊在这些面子工程上，从来都做得滴水不漏。他就像个完美的模范女婿，用金钱堆砌出所有的孝顺和关怀，让她的父母对他死心塌地。

“你看昱钊这孩子，多有心。”姜妈一边摸着按摩椅的皮革，一边感叹，“知知啊，你能嫁给昱钊，真是咱们家的福气。人长得帅，工作体面，对我们也这么孝顺，你可得好好珍惜，别总是耍小性子。”

姜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妈，我知道了。”

晚饭很丰盛，都是姜知爱吃的菜。

但她味同嚼蜡。

饭桌上，话题不可避免地又绕回到了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上。

“知知啊，你和昱钊结婚也五年了，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姜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实在不行，先把工作放一放，备孕才是大事。”

“是啊，”姜爸也放下了筷子，一脸严肃，“昱钊年纪也不小了，他那个妹妹身体又那样，程家现在就指望你们传宗接代呢。你抓紧点，趁我们还能带得动，赶紧生一个。”

“昱钊对你这么好，你也得替他想想。”姜妈语重心长地补充，“我看隔壁老王家的闺女，二胎都抱上了……”

每一句“对你好”，每一个“替他想想”，都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姜知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完美的女婿，此时此刻正在别人的温柔乡里。他们更不知道，那个所谓的“传宗接代”，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婚姻里，显得多么可笑。

“我不想备孕了。”

姜知突然放下碗筷，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姜妈愣住了，“你说什么？不想备孕？为什么？”

“我现在工作正处于上升期，我想先拼事业。”姜知不敢看父母的眼睛，低头盯着碗里的白米饭，“而且……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还没做好当父母的准备。”

“胡闹！”姜爸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什么叫没做好准备？三十岁的人了还要准备什么？事业重要还是家庭重要？昱钊那么好的条件，万一……”

“爸！”姜知猛地抬头，打断了父亲的话，眼眶微微发红，“这事儿我们商量过了，您就别操心了行吗？我累了，不想谈这个。”

一顿饭，最后不欢而散。

离开娘家的时候，姜知看着父母站在楼道口有些佝偻的身影，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不敢说实话。

不敢告诉他们，那个完美的程昱钊其实早就变了心。她怕看到父母失望痛心的眼神，更怕他们为了自己去跟程家理论，最后受气。

坐进车里，姜知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姑妈，我是姜知。”

电话那头传来程昱钊姑妈程姚有些惊讶的声音，“知知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姑妈，之前昱钊提过让我去老宅住几天，方便调理身体。”姜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我想好了，我同意搬过去。不过，我想住昱钊以前住过的那个房间。”

既然程昱钊想把她支开，好给乔春椿腾地方，那她就如他的愿。

但这并不代表她妥协了。

挂了电话，姜知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给江书俞发了一条语音。

“书俞，我决定搬去程家老宅住了。”

几秒钟后，江书俞震惊的语音就炸了过来：“姜知你疯了？！那不是羊入虎口吗？那是乔春椿的大本营，还有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妖婆！你去那里干什么？受气吗？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打算原谅那个渣男？”

姜知点开语音，听着闺蜜气急败坏的骂声，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决绝的笑意。

她按住语音键，语气冷静得可怕：

“不是原谅，也不是投降。”

“书俞，我把这次同住，当成是离婚前的单身生活适应期。只有彻底看清那个家的真实面目，只有把这最后一点残留的感情消磨殆尽，我才能真的……彻底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