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冬日的云城,寒风像是带着倒刺,刮得人脸生疼。
一大早,程昱钊就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警礼服,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
“今天市里有个安全宣讲会,我是主讲人,估计要忙一整天。中午我就不回来了,晚上可能会有点晚,你自己吃饭,别等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回,目光专注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那个倒影比坐在床边的妻子更重要。
“好。”
姜知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等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驶出院子,姜知才慢吞吞地拿起车钥匙,开着那辆平时很少用的白色Polo跟了上去。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跟踪的事情,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以前是为了抓奸,为了求一个让自己死心的证据。现在,纯粹是为了看清这个男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好让自己走得更决绝一点。
车子一路向市中心驶去。
会展中心在城北,而程昱钊的车却在第二个路口拐了个弯,径直朝着最繁华的商业街开去。
半小时后,奥迪车稳稳地停在了商业街那家最出名的老字号糕点铺——“酥园”的门口。
这地方确实难停车,平时还要排长队。
姜知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透过缭绕的烟雾,她看到那个声称要去“宣讲会”的大忙人,此刻正站在寒风中,耐心地排在那条长长的队伍后面。
队伍真的很长,大概有二三十人。
程昱钊穿着那身显眼的警礼服,虽然披了件大衣遮挡,但那挺拔的身姿还是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还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脸上带着一种姜知从未见过的耐心和温柔。
姜知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
她记得很清楚,大概是两年前,那是她刚怀上那个孩子的时候,孕吐反应特别大,什么都吃不下,就突然特别想吃这一家的红豆酥。
那天她求了他很久,甚至可以说是卑微地恳求:“昱钊,我真的很想吃,你就去帮我买一次好不好?”
当时程昱钊是怎么说的?
他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姜知,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那里那么远,还不好停车,排队要排死人。你是怀孕了,不是变残废了,想吃自己去买,或者叫个跑腿不行吗?我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为了这点破吃食浪费生命?”
浪费生命。
原来给怀孕的妻子买点心是浪费生命。
而现在,为了给那个所谓的“妹妹”买一盒点心,他却可以顶着寒风,在这个他曾经最不屑的地方站上整整二十分钟。
真是好一个“没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姜知手里的烟燃了一半,程昱钊终于排到了窗口。
他笑着跟店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心满意足地提着那个印着“酥园”logo的精致纸盒走了出来。
回到车上,他并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盒子放在副驾驶座上,甚至还伸手帮它系上了安全带,那动作,比对待亲儿子还细心。
姜知看着这一幕,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隔着一条马路,她清楚地看到程昱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知知,怎么了?我马上就要上台宣讲了,只有一分钟时间。”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和忙碌,仿佛周围真的是嘈杂的会场。
姜知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让尼古丁稍微麻痹一下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昱钊,我突然有点饿了。我想吃‘酥园’的红豆酥。你今天不是去市中心吗?能不能顺路帮我买一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了程昱钊略带歉意却又无可奈何的声音:“知知,别闹了。我现在在会展中心呢,离商业街十万八千里。而且这边结束估计都要晚上了,到时候人家店早关门了。乖,你自己叫个外卖,或者吃点别的。听话,我要上台了,先挂了啊。”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就在姜知的眼皮子底下,那个男人挂断了电话,然后若无其事地发动了车子,载着那盒热腾腾的红豆酥,驶向了乔春椿住的方向。
谎言。
又是谎言。
当着面的,毫不脸红的,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谎言。
在他眼里,她姜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无论他说什么都会信的蠢货。
“嘶——”
指尖传来一阵剧痛。
姜知低下头,才发现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滚烫的烟灰灼伤了她的皮肤。
但她没有松手。
那点痛感,比起心里的荒凉,简直不值一提。
她看着那辆渐渐消失在车流中的黑色奥迪,将那个已经熄灭的烟头狠狠地按灭在车窗边缘。
程昱钊,既然你这么爱演,那我就成全你。
这是你最后一次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