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天色渐暗，园区里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了起来。
姜知换回了自己的大衣，裹紧了领口，跟江书俞在门口告别。
“今儿谢了啊，回头请你吃大餐！”江书俞一边收拾器材一边冲她挥手。
姜知笑着点头，刚走出园区的大铁门，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就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程昱钊那张在暗色里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
“上车。”
姜知看着他，并不意外。
按照林子肖那种大嘴巴的性格，照片发过去还没半小时，程昱钊要是能忍住不回来，那才真是见了鬼。
只是这所谓的“出差”，回来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姜知没说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有些发晕。
程昱钊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目光深沉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人。
“刚才玩得很开心？”
姜知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甚至懒得抬头看他，“嗯，挺开心的。比在家里对着那张冷冰冰的床开心多了。”
程昱钊被噎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姜知穿着婚纱，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江书俞身上，笑得肆意张扬，眼神里全是依赖和放松。
“如果不是我也认识江书俞，如果不是我知道她是个女的，甚至还是个铁T。”
程昱钊收回手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光凭这张照片，我就能直接杀进去捉奸了。”
姜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心里毫无波澜。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慌乱地解释，会担心他误会，会小心翼翼地讨好。
但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怎么？程大队长这是特意赶回来捉奸的？”姜知淡淡地反问，“那真是可惜了，让你扑了个空。人家确实是个女的，而且比你像个男人多了。”
“姜知！”
程昱钊低喝一声，随即又像是强行压下了火气，换上了一副“宽容大度”的嘴脸。
“行了，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也相信你的人品。这种照片虽然看着暧昧，但我能理解这是为了工作效果。只要你开心，我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甚至伸手摸了摸姜知的头，仿佛在安抚一只不懂事的宠物，“毕竟你是程家的媳妇，以后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照片还是少拍，传出去不好听。但我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不计较。
大度。
多么完美的丈夫形象。
姜知心里冷笑。
如果他在乎她，看到这种照片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嫉妒，是愤怒，甚至是质问那个人是谁。
但他没有。
他只有理智的分析，只有权衡利弊后的“宽容”，甚至还有心思在这里立他那深情丈夫的人设。
这种冷静，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人心寒。
因为它说明，在他心里，那一丁点的占有欲，都不及他的面子和掌控欲重要。
“那就多谢程大队长宽宏大量了。”姜知闭上眼，不想再看他那张虚伪的脸。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甜腻香味再次钻进了鼻子里。
还是那个味道。
红豆酥。
那种特有的、刚出炉的奶香味，混杂在车载香薰的柠檬味里，显得格格不入。
姜知猛地睁开眼，目光下意识地往后座瞟去。
果然，后座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虽然不是“酥园”那个显眼的logo，但透出来的味道却骗不了人。
“车里怎么一股红豆酥的味道？”姜知直接问道。
程昱钊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眼神有些闪烁。
“哦，那个啊。”
他干笑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自然，“中午陪领导吃饭，餐桌上有道点心也是红豆酥。估计是那时候沾上的味道吧。怎么？你闻到了？”
午餐会沾上的味道？
能把整个车厢都熏入味的，那是把红豆酥抹在身上了吗？
姜知看着他那副拙劣的掩饰模样，只觉得无比恶心。
为了给乔春椿送吃的，他可以编出无数个理由，每一个都漏洞百出，却又每一个都说得理直气壮。
“是吗？那你这身警服还真是挺能吸味的。”姜知讽刺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驶入程家大宅的地下车库。
程昱钊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却发现姜知还坐在那里没动。
“怎么了？下车啊。”
姜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那是今天穿着高跟鞋在雪地里跑了一天的后遗症。
她突然不想动了，也不想再装出一副贤惠懂事的样子跟在他屁股后面。
“我腿疼，走不动。”
姜知靠在座椅上，语气娇气得有些理直气壮，“太累了，不想走。”
程昱钊愣了一下。
结婚五年，姜知从来都是那种哪怕发着高烧也要硬撑着爬起来给他做早饭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娇气过？
但看着她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程昱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照片让他有了危机感，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个拙劣的谎言让他有些心虚。
他竟然破天荒地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然后背对着姜知蹲下了身子。
“上来。”
姜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要背我？”
“废话，不是走不动吗？赶紧的，别磨蹭，一会儿有人来了看见不好。”程昱钊催促道，语气里虽然带着点不耐烦，但肩膀却挺得直直的。
姜知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
曾经多少次，她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被他背着回家，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段路，也能让她开心好几天。
可现在，真的趴在这个背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红豆酥和烟草的味道，她的心里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也是一种补偿吧？
还是为了安抚她，好让他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去照顾那个“妹妹”？
姜知趴在他背上，双手松松垮垮地搂着他的脖子，头搁在他的肩膀上。
“程昱钊。”
“嗯？”
“你今天真的去出差了吗？”
程昱钊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步伐，稳稳地往电梯口走去。
“当然去了。不是跟你说了吗，临时有点事又赶回来了。怎么？还在怀疑我？”
姜知在他背上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没有。就是觉得，你演技挺好的。”
程昱钊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当她是还在闹别扭，轻笑了一声，把她往上托了托。
“行了，别阴阳怪气的。回去给你放水泡个澡，好好睡一觉就不疼了。”
姜知趴在他背上，看着电梯镜子里映出的两人的身影。
男人高大挺拔，女人依偎在他背上，看起来是那么恩爱和谐的一对璧人。
可只有姜知知道，这所谓的温柔，不过是一场充满算计的表演。
这背，太硬了，硌得她心慌。
这人，太假了，假得她想吐。
这是最后一次了，程昱钊。
最后一次让你背我。
以后这条路，哪怕是跪着，我也要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