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一夜，云城的天气像是被捅了个窟窿。
傍晚时还只是阴沉，入夜后就开始狂风大作，紧接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这种极端天气，外卖平台早就全线停运了。姜知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排排灰色的“暂停配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裹着毯子走到厨房，翻箱倒柜了半天，只找到那桶前两天买来应急的红烧牛肉面。
“凑合吃吧。”
姜知撕开包装，刚把水壶烧上，门外突然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这个点，又是这种鬼天气，肯定不是江书俞。
姜知警惕地走到门口，顺着猫眼往外看。
昏暗的楼道灯光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是时谦。
他没穿那身板正的西装，而是换了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瓷碗。
姜知迟疑了一下，打开了门。
“时医生？”
一股诱人的鲜香味瞬间钻进了鼻子里，那是鸡汤混合着紫菜和虾米的香气。
时谦看到她手里还抓着的那桶泡面，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赞同。
“我就猜到你在吃这个。”
他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刚包的鲜虾小馄饨，手一抖面和多了，包了一大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想着你也住这儿，就顺手给你端一碗下来。”
理由很蹩脚。
哪有人大半夜和面手抖能抖出一大锅馄饨的？
但那碗馄饨实在太香了，热气腾腾的，上面还撒着碧绿的小葱花和蛋皮丝，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不太好吧？”姜知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的？这这种天气，谁家还没个断粮的时候。”
时谦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碗塞到她手里，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拿着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应该是有胃病。这种油炸的垃圾食品少吃，容易积食。”
说完，他也没多做停留，摆了摆手，“碗不用急着还，明天挂门把手上就行。”
转身，上楼。
那背影潇洒得很，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处理多余的食物。
姜知捧着那碗沉甸甸、热乎乎的馄饨，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愣。
这栋老楼虽然破旧，虽然没有暖气，但这碗突如其来的热汤，却让她那个冻僵了的胃，乃至整个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
与此同时，清江苑。
几百平的大平层里，地暖烧得很足，温暖如春。
但程昱钊却觉得冷。
一种空旷的、令人心慌的冷。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着，声音很大，但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茶几上摆着还没吃完的外卖，是平时他最爱的那家私房菜，但今天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以前这个时候，姜知应该已经洗好水果，切成整齐的小块，插上牙签端过来了。她会安静地陪他坐一会儿，或者轻声细语地问他明天想穿哪套西装。
而现在，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里的聒噪。
“嗡——嗡——”
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程昱钊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温蓉打来的。
他皱了皱眉，几乎能猜到这通电话的内容。无非又是乔春椿那边怎么样了，或者是问他为什么这几天没去看她。
“烦不烦。”
程昱钊低骂了一声，直接按了挂断。
他现在不想听任何关于乔春椿的事。
只要一听到那个名字，他就会想起姜知留下的那个戒指，和那句决绝的“自由归我”。
这种烦躁感让他根本坐不住。
程昱钊站起身，抓起车钥匙，打算回公司加班。哪怕是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也比面对这个空荡荡的家要好受。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
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鞋柜旁边的那个位置，原本放着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那是姜知最喜欢穿的，上面还有两个兔耳朵，以前他总嫌弃那鞋子幼稚，跟家里的装修风格不搭。
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只有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程昱钊盯着那块空地看了好几秒，心里的那股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走得倒是干净！”
他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柜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行，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
老棉纺厂宿舍。
姜知坐在小饭桌前，连汤带水地吃完了最后一只馄饨。
鸡汤鲜美，虾仁Q弹。
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手脚都恢复了知觉。
她把碗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窗外的风雪还在肆虐，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姜知擦干手，回到卧室，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这几天，她虽然换了号，虽然躲在这儿，但心里始终像是绷着一根弦。哪怕删了微信，但在通讯录的黑名单里，那个号码依然躺在那里。
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就在刚才，吃着那碗陌生邻居送来的馄饨时，她突然想通了。
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让她吃尽苦头、在暴风雪夜连个问候都没有的男人，真的不值得她再留任何一丝念想。
哪怕是恨，也是一种情绪的浪费。
姜知点亮屏幕，熟练地打开通讯录，找到黑名单那一栏。
手指悬停在“程昱钊”那三个字上。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点击编辑。
点击删除联系人。
系统弹出最后的确认框：【删除后将无法恢复该联系人信息，是否继续？】
“是。”
姜知轻轻按了下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彻底从她的手机里消失了。
连带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全部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