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凌晨一点，灯火通明。

程昱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的钢笔悬在文件上，墨水晕染开了一大团黑渍，他却浑然不觉。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草味。

自从那天在医院不欢而散后，他就没回过家。

那个冷冰冰的、没有姜知气息的别墅，他一分钟都不想待。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

秘书小谢端着一杯咖啡和一盒点心走了进来。

“程总，这么晚了，吃点东西吧。”小谢把东西放下，看着满屋子的烟雾，忍不住劝道，“您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身体要紧啊。”

程昱钊把钢笔一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放那吧。”

小谢没走，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程昱钊冷冷地抬起头。

“那个……”小谢指了指那盒点心，“这是刚才楼下那家‘福记’刚出炉的红豆酥。我记得……记得以前夫人经常买这家的给您送来，说是您加班的时候爱吃一口甜的。”

红豆酥。

这三个字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刺痛了程昱钊的神经。

以前姜知确实经常来送夜宵。那时候他总是嫌她烦，嫌她打扰工作，每次都让小谢把东西拿出去分了，或者直接扔在一边凉透了也不吃。

他说：“我不爱吃甜的，腻得慌。”

可姜知总是笑着说：“吃一点嘛，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现在，那盒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红豆酥就摆在眼前，可那个会软软糯糯劝他吃东西的人，却不见了。

“谁让你买这个的？”

程昱钊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莫名的怒火，“拿走！我不吃！”

小谢吓了一抖，赶紧端起盒子：“是是是，我这就拿走。”

“等等。”

程昱钊又叫住了他。

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放下吧。”

小谢如蒙大赦，赶紧放下东西溜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程昱钊拿起一块红豆酥，咬了一口。

酥皮掉渣，豆沙绵密。

很甜。

但他却觉得苦涩得难以下咽。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置顶的微信头像。

这几天，他发了无数条消息。

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解释，再到最后的服软。

【知知，你在哪？】

【别闹了，回来吧。】

【我不怪你了，只要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可是每一条消息发出去，得到的永远只有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还在黑名单里。

她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跟他断个干净。

“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姑妈。

程昱钊眉头一皱。姑妈程姚一直很喜欢姜知，甚至比对他这个亲侄子还好。自从姜知“出事”后，姑妈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骂他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姑妈。”

“程昱钊！你个混账东西！”

电话刚一接通，程姚那中气十足的骂声就传了过来，“我听说姜知流产了？还出院不见了？你是怎么当丈夫的？啊？老婆孩子都保不住，你还算个男人吗？”

程昱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有些无力地辩解：“姑妈，那是意外……”

“意外个屁！”

程姚根本不听，“姜知那么乖的一个孩子，要不是被你逼到了绝路，怎么会出这种事？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乔春椿不是个省油的灯，你非要护着她，现在好了吧？报应来了吧？”

“姑妈，我现在也很乱……”

“你乱？你有什么好乱的？”程姚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姜知离不开你？是不是觉得她过两天就会自己哭着回来求你？”

程昱钊沉默了。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甚至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姜知只是在躲着他，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他去哄。

“我告诉你，这次不一样了。”

程姚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刚才去老棉纺厂找过她，那是她唯一的落脚点，但是邻居说她根本没回去过。程昱钊，她没回家，没回娘家，也没在医院。她是真的消失了。”

“我知道。”

程昱钊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我找不到她。”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

这几天，他动用了手底下的人去找，甚至查了出入境记录和高铁航班信息。

一片空白。

姜知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找不到？”

程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程昱钊，你在云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你跟我说你找不到一个大活人？”

“我是真找不到……”

“我看你就是不想找！”

程姚怒吼道，“你要是真有心，把云城翻个底朝天也能把人找出来！你现在还在办公室坐着是吧？还在等着人家自己回来是吧？程昱钊，你太傲慢了！你就作吧，等你彻底失去她那天，你就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那句“我看你就是不想找”，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程昱钊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真的是不想找吗？

还是潜意识里，他依然不愿意放下那点可笑的自尊，去承认自己真的把事情搞砸了，去承认没有了姜知，他竟然会如此慌张？

程昱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