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江书俞口中的“秘密基地”，是位于郊区林荫路的一套老式小公寓。这里没有电梯，楼道里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虽然旧了点，但胜在安静隐蔽，离市区远，周围也没什么熟人。

姜知就这么安顿了下来，开始了她深居简出的“冬眠”生活。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她最大的活动就是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的积雪。江书俞虽然想天天来陪她，但毕竟还要上班，只能隔三差五地送来一大堆补品和生活用品，剩下的日子，姜知基本靠外卖和简单的烹饪度日。

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虽然枯燥，却给了她难得的平静。

只是，因为没有电梯，住在三楼的姜知每次下楼拿外卖或者扔垃圾，都成了一项不小的挑战。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和住在二楼的时谦，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更多的交集。

那天A市下了一场暴雪，气温骤降。

姜知因为孕吐反应严重，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到了晚上饿得胃疼，实在忍不住点了一份馄饨。外卖员因为雪大路滑，送晚了半个多小时，送到的时候汤都快凉了。

姜知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有些艰难地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漆漆的一片。

就在她摸索着要迈步的时候，二楼的门突然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那段昏暗的楼梯。

时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居家毛衣，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碗，就站在门口，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温和。

“这么晚还要下楼？”

姜知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楼下：“拿个外卖。”

“这种天气外卖多半都坨了。”

时谦看了看她有些发白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是把自己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刚包的小馄饨，还是热的。如果不嫌弃，先吃这个吧。”

姜知有些迟疑：“这怎么好意思，这是你……”

“我包多了，一个人吃不完。”

时谦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而且，孕……呃，胃不舒服的时候，吃热的比较好。”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换了个词。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姜知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接过那碗热腾腾的馄饨，说了声谢谢。

从那天起，两人的交集似乎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在楼道里偶遇，时谦会默默地帮她把那一袋沉重的垃圾拎下楼；有时候是姜知在楼梯间因为低血糖有些头晕，一抬头就能看到时谦递过来的一颗水果糖。

他从来不多问，也不过分热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冬日里的一杯温开水，不烫嘴，却能暖到心窝里。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程昱钊的日子却过得一团糟。

这半个月来，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去了好几次姜家老宅。可是每次只要他一出现，姜爸就会拿着扫帚出来赶人，姜妈更是连门都不开，隔着门板骂他是“负心汉”。

他不敢硬闯，更不敢真的动用什么手段。

他只能在车里坐上一整夜，看着那一扇扇亮起又熄灭的窗户，想象着姜知是不是就在里面，是不是正躲在窗帘后面看他。

可是，一次都没有。

姜知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清江苑的别墅里，到处都是灰尘。程昱钊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家，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孤家寡人。

他把乔春椿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甚至连温蓉的电话都不怎么接。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悔恨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想见姜知。

想得发疯。

……

林荫路公寓。

姜知裹着大衣，提着一袋生活垃圾，慢吞吞地往楼下走。

这几天的孕反依然很严重，她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眼看着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唯独肚子那一块，被她护得紧紧的。

刚走到二楼拐角，就碰到了正准备出门上班的时谦。

时谦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车钥匙，看到姜知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早。”姜知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时谦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变得有些严肃。

“姜小姐。”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称呼，声音低沉，“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姜知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真的只是没休息好吗？”

时谦上前一步，目光并没有看向她的肚子，但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医生的职业敏感和不容置疑。

“我看你最近脸色越来越差，甚至连走路都有些虚浮。虽然我不该多管闲事，但作为医生，有些话我还是想提醒一句。”

姜知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时谦却并没有逼近，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极为诚恳且专业的眼神看着她。

“这种程度的身体消耗，如果再不进行干预，很容易出问题。如果你不方便去大医院排队，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了旁边的楼梯扶手上。

“我是美佳禾医院的产科主任。如果你需要更专业的医疗帮助，或者仅仅是想要咨询一些保胎的建议，可以随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