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宣判
操场上，两个巨大的身影在弥漫的尘埃中缓缓挺立。
率先站直身躯的，是依然保持着“独角兽怪人”姿态的高老师。
断角虽已重生，但胸膛上仍残留着与帝骑激战后的焦痕与裂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苦，可那双猩红的眼瞳却燃烧着比之前更为癫狂的执念。
而他的对面——
烟尘被一股蛮横的气息搅散，露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狰狞轮廓。
那是一只类恐龙的可怖存在。接近三米的身高在怪人中或许不算最巨硕，但整个躯体却呈现出一种违反常理的修长感。
那不是瘦弱，而是将爆炸性的肌肉以流线型的方式紧紧压缩，拉伸后形成的，专为杀戮而生的构造。
墨绿色的皮肤布满粗糙的鳞状纹理，骇人的双爪，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两柄带着弯曲钩爪的凶器，指尖长度几乎抵得上普通人的小臂。
它的头颅抬起，颀长的吻部张开，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如果对古生物有粗浅认知的人能瞬间联想到——那是将敏捷与凶暴演绎到极致的象征，掠食者中的艺术家，迅猛龙。
“吼——！！！”
没有试探，独角兽怪人发出了撕裂雨夜的咆哮，双蹄刨开地面，漆黑的巨躯朝着迅猛龙怪人猛冲而去！
“砰——！！！”
然而，结果却并非势均力敌。
迅猛龙怪人——校长——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他抬起了那柄足以巨爪，猛地一挥！
爪锋与独角悍然交击，巨大的力量差异瞬间显现。高老师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随即整个身体被那股无可抗拒的蛮力掀得离地而起，翻滚着砸向数十米外的地面。
“没用的。”
迅猛龙怪人收回爪子，甩了甩手腕，校长那混合着讥诮与残忍的声线从非人的喉咙里发出，
“你以为你那种半吊子的憎恨，借来的、不成熟的力量……会是我的对手吗？”
他缓缓迈步。
“我掌控的，是经过精密筛选和诱导后，我的力量完美契合于此——迅猛龙的敏捷，霸王龙的暴虐……而你？”
他停在刚刚挣扎着爬起的高老师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
“你只是个被愤怒冲昏头脑、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完全驾驭的可怜虫。”
“闭嘴……！”
高老师的声音从面甲下挤出，他再一次甲壳上的裂纹似乎更多了，但他眼中的红光未曾减弱分毫。
对死亡的恐惧？早已在决定化身怪物的那一刻就丢弃了。
此刻充斥他内心的，只有足以焚烧灵魂的杀意。
在得知一切的根源——那些孩子的眼泪，整所学校日渐腐朽的绝望氛围——全都是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为了“收集”而精心导演的悲剧时……比憎恨更冰冷的东西，在他破碎的心里凝固了。
极端的意志在他灵魂深处咆哮，手被扯断，就用剩下的肢体踢死它！腿被撕碎，就用残存的身躯撞死它！角被折断，就用牙咬穿它的喉咙！
哪怕脖颈断裂，被大切八块，只要意识还未消散，诅咒也将如跗骨之蛆缠绕它！此身此魂，纵使化作永世不得超生的厉鬼，也绝不放过！
在亲眼看到这家伙咽气、魂飞魄散之前，他绝不安息！
否则，他有何面目，去见那些在黑暗中无声哭泣、最终连哭声都湮灭的孩子们？
“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他再次冲锋，扑击，角撞，爪撕……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哗啦啦——！！！”
突然，低垂的乌云骤然翻滚，闷雷在云层深处碾过。下一刻，积蓄已久的雨水化作倾盆暴雨，轰然坠落。
密集的雨线连接了天与地，将整个操场，如今的战场，彻底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喧嚣的雨幕之中。
雨水冰冷地冲刷着一切。冲刷着独角兽怪人甲壳上的泥污与裂痕，冲刷着迅猛龙怪人绿色皮肤上的血渍，也冲刷着操场地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坑洞与龟裂。
雨滴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旋即又消融在更大的涟漪中，周而复始。
它们顺着高老师那张扭曲怪物的面部轮廓滑落，像是永远流不尽的泪水。
暴雨中，两个怪物再次狠狠撞击在一起，爪牙撕扯，能量迸溅，怒吼与痛嚎交织，进行着一场直抵灵魂根源的厮杀。
“砰砰砰——！！！”
就在迅猛龙怪人扬起巨爪，即将再次将挣扎起身的独角兽怪人狠狠拍入泥泞的刹那——炽热的枪火撕裂了连绵的雨幕。
能量子弹灼热的冲击力混合着剧痛穿透了坚固的表皮。迅猛龙怪人发出一声混合着惊怒与痛楚的闷哼，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几步。
积水的操场地面，被它沉重的脚步踩踏出翻滚的泥浪。
雨线斜织的昏暗背景中，一道品红色的身影踏破雨幕，稳步走来。雨水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装甲上，溅起细密的水雾，又顺着流畅的甲胄曲线滑落。
复眼在雨中散发着锐利的幽光，卡盒枪枪口仍残留着淡淡的能量余温，稳稳地指向目标。
“嗬……嗬嗬……”
迅猛龙怪人缓缓转过身，竖瞳死死锁定了打断它的骑士，校长的声音从中传出。
“真是碍事啊，‘警官先生’……不，现在该叫你假面骑士了？”它甩了甩似乎仍有些麻痹的后背。
“但是，比起我——这个或许只是在收集人类负面情感的的存在——那边那个家伙，”
它用巨大的爪子指了指不远处喘息着的独角兽怪人。“他可是亲手沾染了鲜血，用最残忍的方式制裁了好几条性命哦。”
“你，还有你背后的那些秩序维护者，标榜的不正是制止暴力，惩戒犯罪吗？那么，按照你们的逻辑，比起我，眼前这个已经实际犯下多起杀戮的行刑官，才应该是你优先清除的目标，不是吗？”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在雨夜中回荡。
“若真有高高在上的神明，有绝对公正的裁判——不妨请祂来看看！来评判！到底是我的罪孽更深，还是的鲜血更污浊？！”
暴雨如注，冲刷着战场，冲刷着这番扭曲的质问。
帝骑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雨水从面甲上流淌而下。卡盒枪的枪口没有丝毫晃动。
“别再玩弄语言了。”
“你递出的刀，借由他人之手杀的人，每一笔血债，都刻着你的名字。
“至于制裁你，那是神明的事——如果你信仰的那种东西存在的话，而我的职责……”
“就是送你去见神明。”
“把你给予他人的痛苦，绝望，还有那些被撕碎的哭声……”
帝骑的复眼猛地亮起炽盛的光芒，“全部给我吞回去，然后——”
“带着它们，彻底湮灭吧。”
狂风卷着暴雨，掠过骑士挺立的身姿。他微微侧身，战斗姿态已然摆开。
“来，细数你的罪恶吧（さあ、お前の罪を数え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