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觉悟
“晚叶,为什么你只是看着?!”
远处,暴雨将整座废弃工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警车已经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红蓝交织的警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团团晕开的光斑,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们以车辆为掩体,枪口紧张地对准了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战场。
洛青站在一辆指挥车旁,雨水早已打湿了他那件深色的风衣,他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道被围攻的品红色身影。
帝骑,以一敌三。
而橘晚叶——她跪倒在距离战场不远处的泥泞中,一动不动。
她就那样跪在那里,任凭暴雨浇灌,任凭周围的战斗如何激烈,都没有任何反应。
“该死!”
洛青重重地放下望远镜,他的手探向怀中,指尖触及那个代表着IXA驱动器的轮廓。
必须去帮他。
朔夜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应对三个敌人——而且其中两个还是完全未知的,能力诡异的新型未确认生命体。
他刚要迈步,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行啊所长!”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死死拽住他,那是朔夜第一次变身后给他做身体检查的医生,此刻脸上的表情焦急到了极点。
“你忘了你的身体检查报告了吗?!你的身体已经无法再继续战斗了!如果再乱来的话——你活到明年都是个问题!”
洛青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个冰冷的驱动器,透过湿透的衣料,依然能感受到那金属的触感。
他是第一批假面骑士的变身者。
在那个骑士系统还远未成熟的年代,在那个所有人都对这股力量一无所知的年代,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试验品,一次又一次地变身,一次又一次地战斗。
那时候没有人告诉他们副作用是什么,也没有人在意那些潜伏在体内的隐患。
现在,代价来了。
那些年积累的损伤,那些被透支的生命力,那些隐藏在所有数据之下的暗伤,终于在这一年集中爆发。
检查报告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在警告他,再变身一次,可能就再也变不回来了。
“再等一下!”
医生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Build已经在路上了!只要帝骑再撑一段时间就好了!”
洛青的手指死死攥紧那个驱动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再撑一段时间,可那是以一敌三啊。
他看着远处那道在围攻中不断格挡、闪避,反击的品红色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如果不是这副破烂的身体……
“……再等五分钟。”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再等五分钟。如果Build还没有来——”
“一部分人跟着我一起冲进去,把晚叶和朔夜救出来。”
“哪怕要拼上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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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卡盒剑狠狠劈在蝎子异虫抬起的臂甲上!,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帝骑顺势侧身,一脚将扑上来的天气掺杂体踢开,随即回身一剑砍在毒蝎异虫再一次挥来的节肢上!
“铛——!!!”
金属交击的尖啸压过了雨声!毒蝎异虫的身影被这一剑劈得向后退去。
帝骑稳住身形,卡盒剑横在身前,雨水顺着剑刃滑落。
他的左边是重新稳住身形的天气掺杂体,右边是蠢蠢欲动的毒蝎异虫,头顶还有那只盘旋嘶鸣的翼龙。
“真厉害啊!”
天气掺杂体发出了愉悦的笑声,“那就来吧!来通过这场试炼!”
它抬起手,周围的雨滴开始疯狂地汇聚,在它掌心形成一团高速旋转的漩涡。
“让我看看你的能耐!要是试炼失败的话——你的性命,就不会存在了!”
帝骑面甲下传来一声轻笑。
“那来啊。”他抬起剑,剑尖直指前方那个白色的身影。
语气平静的像是挑衅。“总比孤独求败好吧。”
话虽如此,但以一敌三的局面终究太过艰难。尤其是其中一个敌人还能在天空中自由翱翔,让帝骑不得不分出一半的精力去提防来自头顶的威胁。
橘晚叶依旧跪坐在暴雨中,雨水早已将她浑身浇透,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道品红色的身影在三个怪物的围攻下苦苦支撑。
看着他在暴雨中战斗的姿态。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姿态,坚定,强大,永不退缩。
而自己呢?自己只能跪在这里。
像一个废物。
明明仇人就在眼前——那个夺走了母亲,夺走了她一切的东西,此刻就在那里,用着母亲的意识,挥舞着不属于人类的利爪,疯狂地攻击着唯一一个愿意帮助自己的人。
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软弱。
因为恐惧。
因为那可笑又可悲的“不忍心”。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在暴雨中炸开!
毒蝎异虫的毒刺终于找到了破绽,狠狠刺中了帝骑的侧腹!那巨大的冲击力让帝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咳……”
帝骑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身体的反应比意志慢了半拍。
天气掺杂体抬起手,风神翼龙张开那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毒蝎异虫稳住身形,身后那根巨大的毒刺高高扬起,尖端在闪电的光芒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轰——!!!”
红色的闪电撕裂雨幕!
白色的光弹拖着尾焰激射而出!
黑色的毒刺笔直地刺向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三道攻击,从三个方向,同时落下!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淹没了帝骑所在的位置!
橙红色的火光在暴雨中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的雨水全部排开,碎石飞溅,那道品红色的身影被彻底吞没在烈焰和烟尘之中!
“朔夜——!!!”
橘晚叶的惨叫声撕裂了暴雨的帷幕。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眶里有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混着冰冷的雨水一起滑落,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泪水,哪些是雨。
那个身影。
那个……他是自己的后辈啊。
“橘前辈。”他是这样叫自己的。带着那种淡淡的,不远不近的尊重,却又有着某种说不清的关切。
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严格来说,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甚至没过去多少日子。
可就是这短短的几天里,他帮了自己多少?
他帮自己查清了幻境的真相,虽然最后证明那和噩梦无关。他在自己酗酒崩溃的时候赶来照顾,收拾满桌的狼藉,他在洛青的办公室里为自己说话,他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守在楼下等着自己消化那些残酷的真相。
他是自己这些年里——唯一一个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
橘晚叶感到一阵刺骨的悲哀涌上心头。
自己的人生,到底算什么?
拼命锻炼,拼命学习,拼命变强,就是为了给母亲报仇。成为假面骑士,也已经好几年了。
这几年里,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羁绊”的东西。她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以为只要杀了那个怪物,一切就能结束。
可那个怪物现在就在眼前,而她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朔夜呢?
他是前不久才成为假面骑士的。
严格来说,他是新人,自己才是前辈。
应该保护他的,是自己才对啊。
橘晚叶的拳头慢慢握紧。
如果自己现在继续这样一动不动,他会死的,会被那些怪物杀死,会像母亲一样,倒在自己面前。
而自己将再一次成为那个只能看着的人。
可是——
一直以来喊着“死就死吧”“反正活不了多久”的,不是自己吗?自暴自弃地酗酒,自暴自弃地说着丧气话,自暴自弃地等着哪一天突然死去的人,不是自己吗?
为什么到了真正应该拼命的时候,反而退缩了?
橘晚叶抬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她突然开始回想。
自己成为假面骑士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真的只是报仇吗?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利己主义者,那这些年里,自己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奔赴战场?为什么要和那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未确认生命体战斗?为什么要在那些和母亲毫无关系的任务中拼尽全力?
……因为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母亲一样死去了。
因为不想再有任何孩子,像自己一样,失去最重要的人。
那是另一个愿望啊。
只是后来,被孤独和痛苦淹没了而已。
当初,因为自己没有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那个怪物夺走性命。
如今,自己已经有了可以反抗的力量,为什么却做出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行为?
只是躲在一边。
只是害怕地旁观着。
只是等着别人去战斗,去牺牲,去替自己完成那些本该自己完成的事。
橘晚叶慢慢站起身来。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那如果自己去战斗呢?如果自己去面对那些怪物,去面对那个占据了母亲身体的仇敌呢?
结局会怎样?
最差……也不过是去和母亲去往同一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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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竟然没死?”
天气掺杂体的声音在暴雨中响起,带着真实的惊讶。
爆炸的烟雾缓缓散去。
那道品红色的身影,依旧站立着。
帝骑的装甲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呼吸粗重,身躯微微摇晃,但他站着,他没有倒下。
“别逗我发笑了。”他的声音从面甲下传来,“我才不会输给你这种家伙。”
他的手摸向腰间的卡盒。
但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在暴雨中响起。
那脚步声坚定而沉稳,穿过层层雨幕,一步一步向着战场中央走来。
朔夜猛地转过头。
是橘晚叶。
她正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被三个怪物包围的战场。雨水浇透了她的全身,长发贴在脸上,但她没有低头,没有颤抖,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她的眼睛直视着前方,直视着那个黑色的,占据了母亲身体的毒蝎异虫。
“橘前辈?!”朔夜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慌乱。
“快离开这里!”
他大声喊道。“这种家伙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事情稍微和计划有些不一样!”
橘晚叶没有停下脚步。
她站在了朔夜和那三个怪物之间。
然后,她抬起手,按在了腰间的驱动器上。
“……变身。”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下一刻——
蓝色的光幕在她身前轰然展开!
那光芒穿透了暴雨,穿透了黑暗,然后,它穿过了橘晚叶的身体。
光芒流转;装甲覆盖。
当那蓝色的光芒散去时,站在原地的,已经不再是那个脆弱无助的女孩。
假面骑士——格连。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醒枪,枪口对准了前方那三道狰狞的身影。
雨落在她的装甲上,顺着那些棱角分明的线条滑落。
她的声音从面甲下传来,“我绝对……不允许你们伤害他。”
“他是唯一一个,在我最崩溃的时候,帮助我的人。”
“他是唯一一个,在我自己都想放弃自己的时候,还相信我能站起来的人。”
“这样的他——你们这些怪物,凭什么碰他一根手指?!”
“我是假面骑士。我成为骑士的初心,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像我一样失去最重要的人。”
“所以——我要战斗。”
“我要保护他,我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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