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错位

裴川性格冲动，胸无点墨，也就是四肢发达了些，从一开始就是被踢出局的，无伤大雅。

这样的试探，裴昭自然是明白的，心里忽然有了慌张，这样试探的话语，从来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向来，是二哥的待遇。

有试探，便是有怀疑，有防备。

他和父亲，何时走到这一步？

是那天夜里，裴珩不愿意背锅，哭诉不甘开始。

还是他荒唐吃药，杀错人开始？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想不出来路，对归处，也变得迷茫。

他怔怔的看着皇帝，那个他觉得没什么威严，和普通人家父亲差不多的中年人，似乎逐渐远去。

裴含光还是笑眯眯的，“怎么了？不好说？”

“嗯。”裴昭回过神，谨慎道，“父亲，事关对方名节，感谢父亲开明，也容我问一问？虽然咱裴家，没有人不愿意的，多问一句，也是礼节。”

裴含光笑了，意味深长，“吾儿长大了，也会顾着这些了。”

裴昭的心，猛烈的跳了跳。

总觉得失去了什么，却想不通，抓不住，握不着。

他这一刻，仿佛尝到了二哥彼时心惊胆战的滋味。

乱了，慌了，甚至是怕……

一顿饭，他味同嚼蜡。

没有什么心思，也没有表现出能娱亲的才能。

没有那个心情。

满脑子都是回府议事。

裴川倒是无所谓，聊聊笑笑，只说婚姻之事，他没有什么想法，完全看不出他的好四哥多难受。

裴珩倒是舒畅得很，还多用了些饭菜。

饭后便把萧宝玉留在皇后宫里，他陪着皇帝去了议事殿，说是重要的事去禀报。

萧宝玉亲眼看着，裴昭望着父子二人远去的背影，神色里，生了忮忌。

好吧，大家都是俗人。

不论地位多高，多么的有才能，又或者是很聪明，在面对落差这样的事上，谁都控制不住。

裴昭察觉她的目光，侧头对她笑了下，带着礼貌和疏离。

仍然明媚的脸，又好像淡了许多。

缺少的，是那股随心所欲的意气风发。

裴川依然无脑，搭着裴昭的肩膀，“四哥，咱走吧，我好不容易回来，你今儿没有差事，去喝酒！”

“别没事就喝酒。”皇后皱眉道，“子晟，你父皇交代的差事，莫要让人失望。”

喝酒喝酒，年岁不小了。

喝酒误事。

既然踩过了一次坑，就应该警醒一些，而不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之前因为喝酒犯了大错，要不是皇帝护着，都够喝一壶的了，最近还能带着个侧妃，四处乱逛，真是让人不知怎么说。

裴昭忙颔首，“母后教训的是，我先去忙，回头再来陪您。”

“你去吧，这儿有你二嫂。”皇后随口道。

裴川扯扯嘴角，“哪门子二嫂，不知道什么德行，最唯唯诺诺的那个，终于是让我二哥捡到了。”

再不喜欢裴珩，他也觉得，萧宝玉不行，这样的人，也能做他的嫂子，真是有辱门楣。

像她这样的，丢到人群里，找都找不出来。

萧宝蘅还差不多。

他想到这里，就拉着裴昭走，嘀嘀咕咕出馊主意，“四哥，我觉得你要娶萧家的女娘，还不如娶大娘子。虽然那王冠之闹得沸沸扬扬的，就她那样的才情，能看得上姓王的？”

他是钦佩萧宝蘅的，有些欣赏，但是不算喜欢。

萧宝蘅大了几岁，从前京城一起玩的，哪怕长得再好看，他也不喜欢，总觉得琢磨不透，心思有些深。

可是，萧宝璋那叫一个强势。

还没进门，就是谋士的身份，烦死人了。

他不在京城任职，依旧在京郊领着他的几千兵马练，没事不能回来，偶尔回来，约四哥喝酒，她总是一堆事，把人叫走。

扫兴又叫人不得安生。

还不如萧宝蘅呢。

裴昭难得冷脸，“此事莫要再提，二娘子……你尊重些。”

哪怕婚事还要回去商量一二，他也确实不甘心被萧宝璋管教，可如今父皇的态度也让他知道，他不再是做什么事都能受到喜欢和偏爱的人了。

也就是说，萧宝璋的劝诫和担忧，并非无风起浪。

且，他立下的功劳，一切皆有萧宝璋的身影，这是谋士们都知道的。

建康城的人，都知道。

现在用人，若是他忽然换了王妃的人选，那就是薄情寡义，不是一句意气风发不懂事能掩盖的。

只是有些怅然。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朝堂是多么的如鱼得水，他的天赋不在于此。

且人心的算计，远不如萧宝璋。

刚到他身边时，萧宝璋有些青涩，算不得深谋远虑，可她经历的事儿越多，阅历越广，就渐渐的成了合格的谋士。

他有些怕萧宝璋。

想过功成名就，给她换条别的路走，不愿放在枕边，可婚事之事，皇帝已经提起来了，那就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只能是萧宝璋了。

何尝不遗憾？

他的纠结在于，不想做忘恩负义之人，怕被人耻笑辱骂，又对不起旁人，还对不住自己。

若是狠心一些，利用到极致，再想除掉萧宝璋的事，那就不至于苦闷了。

偏生，他还是做不到。

终究是经历平坦顺遂之人，哪怕有些变数，顷刻间将优柔寡断之人变得心狠手辣，也非易事。

所以，唯有遗憾和苦闷，以及对未来没有自由的惶恐。

他没有顾及裴川的心情，让他先回去，便自行回府。

裴川皱了眉，又觉得，四哥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慢慢的、渐渐的、向二哥那样深沉的性子靠拢。

他有些无奈和不解。

毕竟他也顺遂，又没有夺位的烦恼，且在他的眼里，四弟也不必烦恼，父皇那么喜欢他，不论未来如何，四弟最差也是一个王，有什么可担忧的。

与其担忧别人，还不如担心自己。

大律没有皇子就一定封王的道理，除非有贡献。

他的贡献，几乎没有。

如今还是个五品武将。

未来不至于落魄。

虽然没有想过当皇帝之类的，要是能得到一块封地，自给自足，谁不想要？

不过，他也没有很担心就是了。

左右，他爹是皇帝，他娘是皇后，只要不作死，什么都有。

故而，什么都不焦虑。

也不明白，裴昭逐渐变得焦躁和患得患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