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追求者的出现

顾衍第一次注意到沈念念，是在操场。

那天晚上他去跑步，看到一个很小的女生蹲在跑道边系鞋带。她扎着双低马尾，穿着奶白色的运动服，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她站起来的时候，旁边一个很高的女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躲了一下，但没躲开，耳朵红红的。

顾衍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

他是校篮球队的，大二，身高178，阳光运动型，笑起来有虎牙。他在学校还算出名——不是那种校草级别的出名，但走在路上也会有人小声说“那不是篮球队的顾衍吗”。他谈过两次恋爱，都是被追的，因为他不太会主动。但这次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一点。

那个很小的女生，他想认识。

第一次“偶遇”是在食堂。

顾衍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看到了沈念念——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面，正在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同学，这里有人吗？”

沈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他注意到她的眼睛很大，圆圆的，像小鹿。但表情很淡，没什么温度。“没有。”她说。

“谢谢。”顾衍坐下来，开始吃饭。他吃了一口米饭，抬头看沈念念——她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你是大一的吧？”他问。

沈念念又抬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感觉。你看起来很……年轻。”他把“年轻”说得比较委婉，其实他想说的是“你看起来像初中生”。

沈念念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不是生气，是一种“又来一个”的无奈。“嗯，大一的。”她说，语气不冷不热，说完就把目光收回了手机屏幕。

“我大二的，篮球队的，叫顾衍。”他笑了笑，露出虎牙。

“哦。”

“你呢？你叫什么？”

“沈念念。”

“沈念念——好名字。”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三个字放在一起很好听。

沈念念“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她把面条挑起来吹了吹，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完全没有要继续聊的意思。顾衍识趣地没有再问，但他注意到沈念念吃面的时候很认真，小口小口的，像小猫。

他觉得更可爱了。

第二次“偶遇”是在操场。

那天晚上沈念念和陆清晏去跑步，顾衍正好也在。他看到沈念念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从跑道另一边绕过来打招呼。

“沈念念！你也来跑步？”他跑过来的时候呼吸有点急，但语气很热情。

沈念念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是谁——食堂那个虎牙男。“……嗯。”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跑道边的草地上，弯下腰紧了紧鞋带。

“你跑几圈？”

“三圈。”

“那我陪你跑？”顾衍说着就开始活动手腕脚腕，一副准备出发的样子。

沈念念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清晏开口了：“她有人陪了。”

顾衍这才注意到沈念念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很高的女生，头发扎成低马尾，穿着黑色的运动外套，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不太友好。那种不友好不是凶，是冷，像冬天的风，不声不响地往骨头缝里钻。

“你是？”顾衍问。

“她学姐。”陆清晏说，语气不冷不热。她把“学姐”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画一条线。

“哦，学姐好。”顾衍笑了笑，露出虎牙，“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跑。”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陆清晏正低头跟沈念念说什么，沈念念的耳朵有点红。

他走了之后，沈念念转头看陆清晏：“你刚才语气好冷。”

“有吗？”陆清晏开始做拉伸，弯腰的时候马尾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有。”沈念念蹲下来重新系鞋带，其实鞋带没松，她只是想找个理由不抬头。

“可能是不太舒服。”陆清晏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哪里不舒服？”沈念念抬起头，看着陆清晏的侧脸。

陆清晏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操场的灯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没事，跑步吧。”她说。

沈念念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陆清晏今天跑步的时候话很少。平时她会问“还好吗”“累不累”“呼吸跟上了吗”，今天什么都没说。两个人沉默地跑了三圈，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一重一轻，叠在一起。

跑完三圈，两个人在看台上休息。沈念念拧开水杯喝了几口水，然后把水杯递给陆清晏。陆清晏接过去喝了一口，还给她的时候，手指碰到沈念念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沈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陆清晏手指的温度——凉的，因为水杯是冰的。

沈念念喝水的时候，看到顾衍还在操场，正在和一个男生说话，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那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顾衍笑着摇了摇头。

“那个人好像在看你。”陆清晏说。她的语气很平，但沈念念听出来那底下有一点紧。

沈念念看了一眼顾衍，转回头：“可能吧。”

“你认识他？”

“上次在食堂遇到的，他说他叫顾衍，大二的。”沈念念把水杯盖子拧紧，拧了好几圈。

“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就说了名字。”沈念念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说我名字好听。”

陆清晏沉默了一会儿。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气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她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拉到最上面，又拉下来一截。

“他对你有意思。”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沈念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得出来。”陆清晏的目光落在操场上，但没有在看任何具体的东西。

沈念念看着陆清晏——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没有平时那种笑意。平时她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的，像在笑，又像没在笑。今天那条弧度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沈念念突然想到，自己看到陆清晏和苏亦澄亲近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心里酸酸的，但嘴上不说。

“你在意？”沈念念问。她把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在试探。

陆清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沈念念捕捉到了——眼睛里有光，不是温柔的光，是一种被看穿的、有点慌张的光，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没有。”陆清晏说。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在说‘是’。”沈念念把这句话还给了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陆清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这是她对沈念念说过的话，现在沈念念还给她了。那个笑容从嘴角漫开，把刚才那条直线重新弯成了月牙。

“学得挺快。”她说。

“跟你学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花香，不知道是樱花还是玉兰，淡淡的，混在空气里。沈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鞋带系得很紧，勒得脚背有点疼，她松了松。

“我不喜欢他。”她突然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陆清晏转头看她。

“我就是觉得他有点烦。”沈念念继续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食堂遇到一次，操场又遇到，不知道下次会在哪。”她顿了顿，“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

“可能是图书馆。”陆清晏说。

“那我就不去图书馆了。”沈念念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清晏笑了：“你舍得？”

沈念念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她不舍得。不舍得不来图书馆，不舍得不见陆清晏。图书馆那个老位置，靠窗，双人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如果没有陆清晏坐在对面，那个位置就只是一个位置。她怎么舍得。

第三次“偶遇”果然是在图书馆。

那天沈念念一个人先到，陆清晏还没来。她坐在老位置上，翻开课本，还没看几页，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椅子拉出来的声音很轻，但她抬头了。

顾衍。

“又见面了。”他笑了笑，露出虎牙。他把书包放在脚边，拿出一本不知道什么书放在桌上。

沈念念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图书馆就这么大，总能遇到。”他翻开书，表情很自然，但沈念念觉得他不自然——书拿反了，封面朝下。

沈念念想说他跟踪她，但没有证据。而且她不想和他多说，因为她觉得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时间。她对他没有感觉，连讨厌都算不上，就是没感觉。像看一根电线杆，无感。

“我在看书。”她说。语气很明显——请你走开。她用手指点了点课本的页面，然后低下头，不再看他。

但顾衍没有走。他坐在对面，也拿出一本书开始看。沈念念低头看书，但余光一直在注意他——他没在看书，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一只苍蝇停在皮肤上，不疼，但痒，而且烦。这个认知让她很不舒服，手心开始出汗。

“你不看书吗？”她抬头问。声音比刚才冷了一点。

“看啊。”顾衍把目光移到书上。

“那你看着我干嘛？”

顾衍笑了，虎牙露出来：“因为你好看。”

沈念念想起陆清晏也说过这句话——“你好看”。但同样的四个字，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陆清晏说的时候，她心跳加速、脸红、想躲但又不想躲。顾衍说的时候，她只觉得烦，像有人在耳边不停地嗡嗡。

“你能不能别说了？”沈念念的语气冷了下来，冷到她自己的耳朵都觉得凉。

顾衍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不喜欢听。”沈念念把课本合上，又翻开，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她的手指在页角上捏了捏，纸页被捏出一道折痕。

顾衍看着她的表情，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害羞，是真的不喜欢。她的脸没有红，眼睛没有躲，嘴唇没有咬——就是冷。那种冷不是装的，是真的。

“不好意思，”他站起来，把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得有点急，卡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他走了之后，沈念念松了一口气。她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听到自己的心跳从快变慢，慢慢恢复正常。

没过多久，陆清晏来了。

她坐下来的时候，书包放在脚边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沈念念抬起头，看到陆清晏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念念看出来她在忍。忍什么？忍醋意。因为她的嘴角又抿成了一条直线，和上次在操场一样。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来找你的？”她坐下就问，没有寒暄。

“嗯。”沈念念把课本摆正，手指在页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他来干嘛？”

“说是来图书馆看书。”沈念念想起顾衍书拿反了的样子，有点想笑，但看到陆清晏的表情又忍住了。

陆清晏沉默了一会儿。她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眼镜布慢慢擦。擦得很仔细，镜片正面、反面、镜框的边角，都擦了一遍。

“他不看书，他看你。”她说。

沈念念抬头看着陆清晏——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念念看出来她在忍。忍什么？忍醋意。因为她的手指在眼镜布上捏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怎么知道？”沈念念问。

“我在门口看到了。他坐在你对面，一直在看你。”陆清晏把眼镜戴上，镜片反了一下光，然后停住。

沈念念咬了咬嘴唇：“他看了多久？”

“我站了大概一分钟，他一直在看。”陆清晏的语气很平，但“一分钟”和“一直在”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沈念念低下头，心里有点烦。不是因为顾衍，是因为陆清晏——她在门口站了一分钟，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要站在门口看？她是不是在犹豫？在等什么？在确认什么？

“你为什么不进来？”沈念念问。声音比平时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想看看他会做什么。”陆清晏把眼镜布叠好，塞进笔袋里，拉好拉链。

“看到了？”

“嗯。”

“然后呢？”

陆清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一会儿里，图书馆里的翻书声、脚步声、远处有人轻轻咳嗽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只有陆清晏的目光，落在沈念念的脸上，很近，很重。

“然后我进来了。”她说。

沈念念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明白了——陆清晏在吃醋。和她看到苏亦澄拍陆清晏肩膀时一样的吃醋。心里酸酸的，嘴上不说，但表情藏不住。她的嘴唇抿着，眉头微微蹙着，眼睛里有光，但不是温柔的光，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水底下翻涌的暗流。

“陆清晏。”沈念念叫她。

“嗯？”

“我不喜欢他。”

陆清晏愣了一下：“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次。”沈念念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喜欢他。”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怕她听不清。说完之后，沈念念的脸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她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我不喜欢他”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但她说不出口那几个字，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

陆清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沈念念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从暗流变成了光，从光变成了笑。然后她笑了，不是平时的温柔，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心的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眼睛里都是。

“知道了。”她说。

沈念念低下头，耳朵红了。她把课本翻开，假装在看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的手在发抖。她在心里想——她听懂了。她一定听懂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衍又出现了几次。食堂、操场、教学楼走廊——每次都是“偶遇”，每次都会和沈念念说几句话。沈念念每次都礼貌但冷淡地回应，说完就走，不多留一秒。她甚至开始改变自己的路线，绕远路去教室，避开顾衍常出现的地方。

但陆清晏每次都会看到。

她的表情越来越平静，但沈念念知道，平静底下是醋意。像湖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底下有鱼在翻腾。

“他今天又来找你了？”陆清晏问。她们坐在图书馆老位置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嗯，在教学楼。”沈念念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圈，一圈一圈的。

“说了什么？”

“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沈念念把笔放下，又拿起来。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沈念念想了想，又说，“我周末确实没有，要画作业。”

陆清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把书翻到下一页，但翻过去之后没有看，手指停在页角上，捏着，没有松开。

沈念念看着她，忍不住了：“陆清晏，你每次问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在吃醋？”

陆清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意外，像是没想到沈念念会这么直接地问。然后她说：“你猜。”

又是“你猜”。沈念念咬了咬嘴唇，嘴唇被她咬得有点疼。

“我不猜。”她说。

“那你问我干嘛？”

“我想听你说。”

陆清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在犹豫。沈念念能看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然后她说：“嗯，吃醋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念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一下很重，重到她觉得陆清晏肯定听到了。这是陆清晏第一次直接承认——吃醋。不是“你猜”，不是“你觉得呢”，是“嗯，吃醋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比她听过的所有情话都好听。

沈念念低下头，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把脸埋进手臂里，手臂压在桌面上，凉凉的，但她的脸太烫了，凉意一下子就没了。

“你笑什么？”陆清晏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什么。”沈念念的声音闷在手臂里。

“你嘴角翘了。”

“风吹的。”

“图书馆没风。”陆清晏的语气很确定。

“那就是空调吹的。”沈念念把脸埋得更深了。

陆清晏笑了，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看书，翻书的声音很轻，沙的一声。

沈念念从手臂里抬起一点头，偷偷看了陆清晏一眼。陆清晏在看书的侧脸被阳光照着，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很轻，很浅，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她翻了一页书，手指捏着页角，轻轻翻过去，动作很轻，像怕弄疼纸。

沈念念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

她在心里说——吃醋就是在意，在意就是喜欢。她们只是还没有说出那几个字，但快了。她把手从手臂下面伸出来，放在桌上。手离陆清晏的手很近，近到只隔了几厘米。阳光落在两个人的手上，把指甲盖照得透亮。

她没有把手移开。陆清晏也没有。

她们就那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牵手。但沈念念觉得，这比牵手还要近。因为她们都知道——那只手在那里。在等。

快了。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再等我一下。

她把手又往前挪了一点点，近到指尖几乎碰到陆清晏的手背。但就停在那里了。不是不敢，是时候还没到。她想等一个更好的时间，更好的地方，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说出来。

她闭上眼睛，听到陆清晏翻书的声音，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图书馆里所有的声音都在慢慢变远。只有陆清晏在的地方是近的。

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

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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