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起健身

陆清晏被换掉项目后的第三天，沈念念拉着她去健身房。

“我不想去。”陆清晏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她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不想出窝的猫。

“你已经在沙发上窝了三天了。”沈念念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表情严肃，“再窝下去，你就要和沙发长在一起了。”

“那就不分开了。”陆清晏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抱枕上，眼睛半闭着。

沈念念看着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带着一种“你不起来我就一直站着”的坚定。她走过去，从陆清晏怀里抽出抱枕，抱枕被抽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拉起她的手。

“起来。换衣服。我们去跑步。”

陆清晏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是暖的。“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健身了？”

“从你开始不吃不喝不说话的时候。”沈念念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手指扣着她的手腕，力度刚好，不会弄疼她。

陆清晏没有说话，但站了起来，走进卧室换衣服。沈念念在客厅等她，听到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衣架碰在一起的叮当声，衣柜门关上的声音。她靠在墙上，嘴角翘了起来。

学校的健身房在体育馆一楼，傍晚人不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墙上的镜子擦得很干净，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沈念念和陆清晏换了运动服，站在跑步机旁边热身。

陆清晏穿着黑色的运动裤和白色T恤，头发扎成高马尾。T恤很合身，勾勒出腰背的线条。沈念念穿着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头发扎了两个低马尾，发尾垂在肩上。

“你今天这个发型。”陆清晏看着她，目光从她的马尾移到她的脸。

“怎么了？”

“像初中生。”

沈念念瞪了她一眼。“你才像初中生。”

陆清晏笑了，没有再接话。两个人上了相邻的跑步机，调了速度，开始跑。跑步机的履带在脚下滚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沈念念跑得不快，她本来就不是运动型的。陆清晏跑得也不快，但她跑得很稳，呼吸很均匀，看起来毫不费力。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像钟摆。

跑了十分钟，沈念念开始喘了。鼻子里呼出的气又重又急，带着一点热意，扑在嘴唇上方。

“呼吸乱了。”陆清晏在旁边说，声音很稳，像没在跑一样。

“我知道。”沈念念的声音带着喘。

“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沈念念试着调整呼吸，但越调整越乱。吸气的时候踩到了呼气的节拍，呼气的时候又踩到了吸气的点。她干脆放慢了速度，改成快走。跑步机的速度被调低，履带的滚动慢了下来。

陆清晏也放慢了速度，和她并排走着。两个人的步伐慢慢对齐，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你陪我走？”沈念念问。

“嗯，陪你。”

两个人并肩走在跑步机上，谁都没有说话。健身房的灯很亮，白色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缩在脚下。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靠在一起。沈念念看着镜子里的陆清晏，她的侧脸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和平时在家里的样子不一样，但沈念念觉得，这个样子的她也很好看。

“你看什么？”陆清晏问。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跑步的时候，头发会晃。”

陆清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马尾。手指碰到发尾的时候，发梢扫过指腹。“晃得不好看吗？”

“好看。什么都好看。”

陆清晏笑了，没有接话。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沈念念看到了。

跑了半个小时，两个人都出汗了。沈念念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薄薄的汗，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鬓角的碎发被汗黏在太阳穴上。陆清晏比她好一点，但耳朵旁边也有汗珠，顺着耳廓往下淌，滴在T恤的领口上。

“休息一下。”沈念念说。

两个人下了跑步机，走到旁边的垫子上坐下。垫子是蓝色的，很厚，坐上去软软的。沈念念从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陆清晏一瓶。瓶身很凉，凝着水珠。

陆清晏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T恤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慢点喝。”沈念念从包里拿出纸巾，抽出一张，伸手帮陆清晏擦嘴角。纸巾从她嘴角划过，从左边到右边，把水渍擦掉。擦完之后她的手指在陆清晏的下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陆清晏看着她擦自己嘴角的样子，笑了一下。“你越来越像我妈了。”

“你再说一遍？”

“像我妈。管我吃饭，管我睡觉，管我健身——”陆清晏掰着手指头数。

沈念念把纸巾塞进她手里。“自己擦。”

陆清晏笑了，没有擦，把脸凑过去。脸离沈念念很近，近到沈念念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你帮我擦。”

沈念念看着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无奈，但她的手指已经从纸巾上抽出一张新的，轻轻压在陆清晏的嘴角上。拇指隔着纸巾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把最后一滴汗擦掉。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水凉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点运动后的燥热。

“陆清晏。”

“嗯？”

“你这两天好点了吗？”

陆清晏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水瓶放在垫子上，瓶身歪了一下，她扶正。“好一点了。”

“真的？”

“真的。你做菜那么好吃，我舍不得不好。”

沈念念的耳朵红了。热度从耳廓蔓延到耳垂。“你别每次都拿我做菜说事。”

“因为你做菜真的好吃。”陆清晏的语气很认真，好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沈念念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翘着。她把水瓶的盖子拧紧，拧了好几圈。

休息了一会儿，两个人走到器械区。器械区在健身房的最里面，靠墙摆着一排划船机、椭圆机和力量训练架。陆清晏教沈念念用划船机。她站在沈念念身后，手覆在她手上，帮她调整姿势。她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贴着沈念念的手背。

“背挺直。”陆清晏的手按在沈念念的腰上，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运动T恤，温度透过来，“核心收紧。”

“什么是核心？”

“就是肚子。”

沈念念吸了一口气，把肚子收紧。腹部的肌肉绷紧，像一根弦被拧紧。陆清晏的手还放在她腰上，没有移开。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肌肉有没有收紧。

“对，就是这样。”陆清晏说，“拉的时候用背部的力量，不要用手臂。”

沈念念拉了一下，感觉不对。划船机的把手被拉过来的时候，手臂用了很大的力，但背部没有感觉。又拉了一下，还是不对。手臂酸了，但背部还是没感觉。

陆清晏的手从她的腰移到肩膀，手指按在她的肩胛骨上，帮她稳定肩胛。指腹的茧蹭过她的皮肤，隔着T恤，粗糙的触感传过来。

“慢慢来，不急。”

沈念念深吸一口气，又拉了一下。这一次她试着把注意力放在背上，感受肩胛骨向内夹紧的感觉。把手被拉过来，背部发力，手臂只是辅助。她拉了几下，动作越来越顺，呼吸也慢慢适应了节奏。

“我学会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嗯。学得很快。”

“因为老师教得好。”

陆清晏笑了，松开手，退后一步。沈念念自己拉了一会儿，动作不算标准，但看起来很认真。她拉了几下，回头想和陆清晏说话，发现她在看她手机的相册。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嘴角带着笑。

“你在看什么？”沈念念问。

“看你。”陆清晏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沈念念刚才在跑步机上的照片。侧脸，头发飘起来，表情很专注。

“我就在这里。”沈念念的声音变小了。

“嗯。所以看你。”陆清晏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刚才在跑步机上，你的样子很好看。”

沈念念的耳朵红了。“跑步有什么好看的？”

“你认真的时候，眼睛会亮。”

沈念念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划船机的阻力调节。手指在旋钮上转了两圈，阻力从5调到6，又从6调回5。陆清晏没有继续说，但沈念念知道她还在看她。那道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温热的，像一小片阳光。

健身结束，两个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风吹过来还有点凉，带着初春特有的潮湿气息，混合着路边泥土的味道。沈念念走在陆清晏左边，手牵着手。十指交缠，掌心相贴。

“陆清晏。”

“嗯？”

“你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就去健身。”

“为什么？”

“因为运动完，心情会好。”沈念念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陆清晏握紧她的手，手指在她指缝间微微收紧。“不是因为运动。”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念念低下头，嘴角翘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靠在一起。两个影子的手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沈念念看着那两个影子，心想，她愿意陪她跑步，愿意陪她流汗，愿意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拉她出门。不是因为她喜欢运动，是因为她喜欢她。

“陆清晏。”

“嗯？”

“明天还来吗？”

陆清晏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柔和。“你想来，我就陪你来。”

“那后天呢？”

“也陪。”

“每一天呢？”

“每一天。”

沈念念笑了，握紧她的手。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几缕碎发遮住了眼睛。陆清晏伸手帮她拨开，手指从额头滑到耳侧，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

“走吧，回家。”

“好。回家。”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路灯下，影子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一会儿又并排靠在一起。沈念念闭上眼睛，吸了一口凉凉的空气，又缓缓呼出来。她在想，明天还要来。不是因为她想健身，是因为她想陪她。她想看她跑步时晃动的马尾，想听她说“呼吸乱了”，想被她从背后抱住调整姿势，想在健身结束后的路上牵着她的手走回那个属于她们的家。这些小事，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