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满天星
清晨,高三(1)班的早读声震天响。
谢妄单手翻着语文书,另一只手在课桌底下,捏着苏清河的手指。
苏清河在背《阿房宫赋》,谢妄根本没看书,视线全落在她开合的嘴唇上。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松垮的校服外套,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的书卷气。
“你看书。”苏清河停下背诵,转头压低声音。
谢妄捏着她的指节晃了两下:“看你在背什么,我跟着学。”
课间休息,谢妄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拿出来一看,是陆文凌晨三点半发来的消息。
定位:江城老城区“慢半拍”花店。
附言:“这家叫‘慢半拍’,老城区巷子深处,老板是个退休的植物学教授,审美绝对过关,林鹿上次生日我在那儿订的永生花,四百八没还价,值。”
后面跟着二十个问号和一行字:“你谢妄终于开窍了?”
谢妄没理会陆文的调侃,把花店地址存进导航。
中午放学。
“陆文叫我有点事。”谢妄跟苏清河打了个招呼,搬出了陆文挡刀。
苏清河点点头:“早点回来,下午有理综模拟测验。”
谢妄骑着共享单车一头扎进老城区的巷子。
“慢半拍”花店不大,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玻璃推拉门里,摆着一排排干花标本和手扎花束。
店里坐着个戴老花镜的大叔,正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固定一朵风干的蓝紫绣球花。
谢妄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大叔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谢妄站在玻璃柜台前,看着几十种花材,表情严肃。
“小伙子,买花送人?”大叔放下镊子。
谢妄点头。
“送什么人?女朋友?”
谢妄想了一下苏清河平时挑剔的眼光:“送一个审美比较变态的人。”
大叔乐了:“变态是夸还是骂?”
“夸。”谢妄答得很干脆。”
大叔站起身,在花架上挑拣了一会儿:“懂了。满天星做底,搭浅粉色的干玫瑰,再点缀几片尤加利叶,用牛皮纸包,干净,不花哨。”
谢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橱窗里的画面,点头:“行。”
三百二十块钱扫码付过去。
大叔手脚麻利地包好花束,递过来:“拿好。”
下午第一节课前十分钟,谢妄才踩着点进教室。
他把牛皮纸包着的花束往书包里一塞,拉链拉到一半,露出几根干枯的枝桠。
刚坐下,前面的沈昊探头过来,盯着谢妄的书包拉链缝隙看。
“妄哥,什么玩意儿?你书包里怎么长草了?”沈昊伸手就要去捏。
谢妄头都没回,手肘往后一顶,直接命中沈昊的肚子。
“哎哟!”沈昊捂着肚子倒回座位。
谢妄把书包往桌洞最深处塞了塞:“你才长草。”
苏清河从卷子里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书包:“里面装了什么?”
“几份技术报告。”谢妄随口扯谎,把理综模拟卷摊开,“做题做题,老李刚才在走廊瞪我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打响。
教室里的人轰啦一下往食堂跑,不到两分钟就走得干干净净。
苏清河低着头,正把几支用完的红笔往文具袋里塞。
谢妄伸手,从桌洞里把那束花抽了出来。
牛皮纸袋在书包里压了一下午,边角稍微有点皱。谢妄用手捋了两下,直接把花束放在了苏清河的课桌上。
苏清河拉拉链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桌上那束满天星和浅粉色的干玫瑰,愣了两秒。
谢妄双手插在兜里,靠着身后的椅背,偏头看着窗外,没看她。
苏清河伸出手,碰了碰尤加利叶的边缘,指尖滑过干枯的花瓣,触到棉花枝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没有问为什么送花。
因为她记得,昨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她在那家关了门的花店橱窗前,多看了几眼同样的干玫瑰。
耳朵尖一点点红了起来。
苏清河把花捧起来,低头闻了一下。
干花其实没有什么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干燥后的气息,但她闻了很久。
谢妄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转过头来:“昨天看你盯着花店橱窗看,你应该很喜欢。”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幼手里拿着两瓶酸奶,正要进教室,从后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拉着刚走上楼梯的林鹿就往教室里冲。
“我的天!”林鹿的尖叫声堪比校园广播的最高音量,“谢妄送花了?!”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
不到五分钟,高三(1)班群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沈昊拿着个酱肉包从食堂冲回来就看到两个人在撒狗粮。
沈昊咬了一口包子,悲愤地转身找许幼求安慰去了。
路一慢悠悠地从楼梯上来,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
他路过教室门口,脚步停了三秒,目光在那束干花上扫过。
“满天星。”路一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欠揍,
“花语是‘甘愿做配角’,谢妄,你终于认清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家庭地位了,这很好,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谢妄指着他:“路一,你信不信我今天晚上就把你练八段锦的照片发群里?”
路一转身就走。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
苏清河找了个空矿泉水瓶,洗干净擦干,把那束花插在里面,摆在课桌最左边的角落里。
谢妄在做完形填空。
他每做完五道题,抬起头活动脖子的时候,余光都能扫到那几朵浅粉色的干玫瑰。
苏清河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红笔,帮他批改刚刚做完的英语阅读。
“这篇错了一个。”苏清河把卷子推过来。
谢妄低头看,苏清河画了一朵花。
苏清河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看题,看什么花。”
晚上十点半,放学。
公寓楼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清河单手抱着那个插着干花的矿泉水瓶,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谢妄靠过去,手指勾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
“花放你那屋。”谢妄看着电梯壁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每天记得浇点水。”
苏清河转头看他,像看个傻子:“这是干花,浇水会发霉。”
“是吗。”谢妄摸了摸鼻子,脸皮很厚地接话,“那就不浇水,每天看一眼,想想是谁送的就行了。”
苏清河没说话,抬起抱着花束的那只手,用牛皮纸袋的硬角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力道很轻,跟挠痒痒差不多。
1602室。
谢妄把今天老李发的英语阅读卷子刷完,他打开了电脑,登录星火网络的内部服务器。
周子旭下午发过来两份技术报告,一直压着没看。
有一家老城区的建材公司,系统架构老得掉牙。
周子旭在报告里写,对方数据库存在严重的注入漏洞,但因为底层代码写得太乱,修补起来很容易导致数据崩盘,技术团队卡了一下午。
谢妄扫了一眼那串乱七八糟的代码。
他单手敲击键盘,写了一段过滤特殊字符的脚本,又加了一个简单的预编译处理模块。
十分钟,补丁打完,打包发回给周子旭。
附带一句留言:“这代码写得像狗啃的一样,以后这种活加钱。”
周子旭没回,估计还在加班或者睡死过去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谢妄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听着饭团嚼猫粮的咔吱咔吱声,闭上了眼睛。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这一关过完,就该去会会顾南了。
这二傻子查过来查过去啥都查不到,估计都崩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