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迟到的审判
谢妄从车里走下来,苏清河紧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朝着住院大厅的方向走去。
王楠身姿笔挺地站在自动感应门旁边,她的腰间挂着警用装备。
在王楠的身后,站着四个年轻警察。
王楠看到谢妄走过来,立刻迎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在三楼的血液科病房,已经被我们的人盯死了,插翅难飞。”
谢妄冲着王楠点了点头。
“谢谢楠姐。”谢妄表达了感谢。
王楠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一起进去。
“走吧,姐姐在后面给你撑腰。”王楠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穿过略显冷清的门诊大厅,乘坐电梯来到了三楼的血液科病房区。
三名穿着便衣的警察已经守在了一间挂着重症监护牌子的病房门口,看到王楠带队过来,他们立刻立正敬礼。
王楠挥了手让他们散开一点,把最前面的位置留给了谢妄。
谢妄站在病房的门外,隔着那扇安装着方形玻璃的小门,看向病房里面的场景。
陈建平穿着那件灰色的旧夹克,正坐在病床前的一张塑料圆凳上,他的背脊佝偻。
病床上躺着那个戴着明黄色毛线帽的小女孩,女孩正在闭着眼睛睡觉,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陈建平正红着眼眶,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帮女儿把被角掖好,嘴里还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谢妄看着这个画面,眼底的冷意没有任何减少。
一个对自己的女儿展现出无限温情的父亲,却在十二年前为了五百万的利益,毫不留情地撞碎了另一个母亲的生命。
谢妄把手放在金属门把手上,用力向下一压,推开了这扇阻隔着恩怨的房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尤为突兀,陈建平像是受惊的鸟一样转过头。
当陈建平看到站在门口的谢妄时,他那张满是沧桑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随后慢慢变成了无尽的绝望和恐慌。
他认出了谢妄那张和谢婉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孔。
陈建平愣在原地足足有十几秒钟,然后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杂着鼻涕流了满脸。
他没有试图逃跑,只是拖着因为旧伤而有些跛的腿,步履蹒跚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走过来。
陈建平走出了病房,来到了走廊上,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谢妄的面前。
他佝偻着身子,头低得几乎要贴在地板上,发出那种沙哑而凄厉的哭腔。
“我知道你今天是来要我命的,我认了,那都是我造的孽。”陈建平哭着说道,眼泪砸在白色的地砖上。
他抬起头,满眼哀求地看着谢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但我求求你,请不要牵连我的女儿,她才七岁,她得了绝症。”陈建平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向你要的那一百万,一分没动,全都在医院的账户里,那都是为了救她的命啊。”陈建平把头磕在地砖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谢妄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杀人犯。
这一刻,谢妄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他没有去顾及周围警察的存在。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左手揪住陈建平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领口,右拳带着凌厉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的颧骨上。
陈建平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整个人向后栽倒,后背重重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谢妄没有任何停顿,他的眼睛里爬满了可怖的红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逼近。
第二拳狠狠地砸在陈建平的嘴角,暗红色的血沫瞬间顺着下巴飞溅出来,落在了洁白的瓷砖上。
第三拳落在了他的下颌骨上,伴随着骨头错位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尤为刺耳。
谢妄的呼吸粗重得可怕,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只是机械般地挥动着那只已经破皮流血的拳头。
每一拳的落下,都是他在替十二年前那个雨夜里绝望哭泣的自己讨要公道,都是在发泄那段与烂泥作伴的晦暗童年。
周围的小警察看到谢妄突然动手,本能地想要上前阻止,毕竟嫌疑人已经被打得没有了还手之力。
王楠伸出手臂,挡在了那些年轻警察的身前。
“都给我站住,谁也不许拦。”
王楠压低了声音,用不容违抗的命令制止了手下。
王楠看着谢妄那沾染了血迹的拳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谢妄打完这四拳之后,并没有继续追击,他站在原地,胸口因为极致的暴躁而剧烈起伏着。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夹杂着复仇快感与悲凉的情绪在血液里疯狂冲撞。
苏清河在这时走了过来,她没有去看地上哀嚎的陈建平,眼里只有那个满身戾气的谢妄。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动作轻柔地托起谢妄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
苏清河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指关节上的血迹。
“为了这种烂人把手弄疼了,不值得。”苏清河的声音带着一度霸道的保护欲。
她把那张沾了血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用双手包裹住谢妄那只冰凉的大手。
谢妄看着苏清河清冷的侧脸,感受着从她掌心传来的温度,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狂暴情绪,终于在这份安抚下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王楠见谢妄的情绪稳定了,这才对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两个年轻警察走上前,拿出银色的手铐,干脆利落地戴在了陈建平的手腕上。
陈建平没有反抗,他任由警察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只是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病房的门方向。
“等一下。”
陈建平突然用沙哑的嗓音喊了一声,他转过头看着谢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恳求。
“我女儿的妈妈已经死了,我现在被抓走,她一个人在医院里会被饿死的,求你们帮帮她。”
陈建平的声音带着令人心酸的凄凉。
谢妄看着陈建平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把目光转向了那间安静的病房,隔着玻璃,他隐约能看到那个明黄色的毛线帽。
仇恨的锁链在这个瞬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打结,把一个无辜的生命卷进了这场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