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18岁
下午第二节自习课。
讲台上的值班老师低着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
底下的学生们埋头苦干。
高三下学期的卷子量已经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一天七八张几乎是标配，语数外理化生轮番轰炸。
谢妄低头刷完最后一道理综选择题，把笔搁在桌面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苏清河的桌面。
苏清河正在合上最后一本英语限时训练的册子，红笔在页脚标注了完成时间。
两个人的进度几乎同步。
谢妄用笔帽轻轻戳了一下苏清河的后背。
苏清河微微偏头，没有转身，但耳朵竖了起来。
谢妄撕下一小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三个字推过去。
走不走。
苏清河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用红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推回来。
去哪。
谢妄又写。
出去逛逛。
苏清河的笔尖在便签纸上停了两秒，然后写下一个字。
好。
谢妄收起便签纸，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值班老师。
那位老师正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拇指滑动的频率说明他正沉浸在短视频的世界里完全无法自拔。
谢妄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向教室后门。
苏清河在他站起来三秒之后也平静地合上课本，拿起自己的保温杯，从前门走了出去。
两条不同方向的路线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精准汇合。
苏清河靠在墙壁上，看着谢妄从另一头走过来。
“老师没发现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调里藏着一丝微妙的兴奋。
谢妄拉起她的手往楼下走。
“他刷得正上头，就算教室着火了他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两人顺着楼梯下到了一楼的连廊。
冬天下午的校园里人很少，大部分学生都被困在教室里跟卷子搏命，只有几只麻雀蹲在花坛边上晒太阳。
苏清河走在谢妄旁边，呼出的白气在阳光里散开。
“我好像从来没有逃过课。”
她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但攥着谢妄手指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谢妄偏头看她。
“苏老师，你现在正式拥有了人生第一次逃课记录，感觉怎么样。”
苏清河的嘴唇抿了一下，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跳动。
“有一点刺激。”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别过脸去，耳尖红了一小片。
谢妄笑了。
他牵着苏清河从教学楼后面绕过去，穿过一片光秃秃的银杏林，阳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出斑驳的影子。
两个人走得不快，脚步声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刚才郑老师对我那个态度你看到了吧。”谢妄开口。
苏清河偏过头。
“看到了。”
“他笑得好诡异啊，我当时后背都在冒冷汗。”
苏清河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语文115拖了他班级均分的后腿，他的绩效奖金跟你的语文成绩挂钩，他不跟你好好说话才怪。”
“所以他越温柔我越害怕。”
“怕就好好学，哼，你没以前那么认真了。”
谢妄叹了口气。
两人沿着银杏林走到了操场边上的石阶路，正准备往图书馆方向拐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张校长。
他双手背在身后，正沿着操场外圈的跑道悠哉悠哉地散步。
苏清河反射性地想把牵着谢妄的那只手抽回来，但谢妄的手指收紧了，稳稳地扣着她的手心没有松开。
“别慌。”谢妄声音很轻。
张校长已经看到了他们两个。
他的目光先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然后抬起来扫了一眼两张年轻的面孔。
“哟，这不是苏清河和谢妄嘛。”
张校长笑了起来，语气里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你们俩这是出来走走锻炼身体啊。”
谢妄点了点头。
“是的校长，坐久了活动活动。”
张校长点了点头，双手依然背在身后，一副长辈闲聊的姿态。
“好好好，年轻人就应该多动动，身体放在第一位，学业什么的慢慢来，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他说完伸手在谢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又冲苏清河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是咱们学校的金字招牌，好好加油，今年高考有你们在，我们江城一中绝对能一战成名。”
张校长说完笑呵呵地继续沿着跑道散他的步去了。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校长的背影走远。
苏清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校长怎么什么都没说啊。”
谢妄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当然是因为我家苏老师太优秀啦。”
两个人沿着石阶路穿过篮球场后面的小花园，最终停在了图书馆的侧门前。
两人一路往上走到了顶层。
阁楼。
“好久没来了。”苏清河站在门口说。
“肯定全是灰，我先进去看看。”
谢妄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阁楼里干干净净的。
地板被拖过，窗台上的灰尘被擦得一尘不染，窗帘也被换成了新的，阳光透过薄纱洒进来铺了一地暖黄色的光。
靠墙的那张旧木桌前面坐着意想不到的一个人。
赵子轩。
他正低头在写作业，对面还坐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也在安安静静地做题。
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摆着两杯奶茶和一小袋拆开的话梅。
赵子轩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来人之后脸上的惊慌变成了释然。
“大哥，大嫂。”
他拱了拱手。
谢妄站在门口，视线从赵子轩身上移到对面那个女生脸上，又移回来。
“赵子轩，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
赵子轩挠了挠后脑勺。
“上学期有一次图书馆躲雨的时候误打误撞上来的，后来发现环境不错就经常来坐坐，我还把它收拾了一下。”
苏清河走了进来，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新摆的小绿植上。
“难怪这么干净。”
谢妄看着赵子轩和对面的女生，嘴角勾了起来。
“你小子可以啊，找到女朋友了。”
赵子轩的脸刷地红了，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来回搓。
“没有没有，我们还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谢妄挑了一下眉毛。
苏清河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嘴角同时弯了起来。
“哦~”
“普通朋友啊。”
两个人的语调一模一样，尾音拖得悠长。
赵子轩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洞里。
对面的女生放下了手里的笔，先是冲谢妄和苏清河点了下头。
“学长学姐好。”
她的声音清脆干净，语气很有礼貌。
然后她转过头，手掌在赵子轩后脑勺上清脆地拍了一下。
力道不轻。
赵子轩被拍得脖子往前一缩，整个人当场呆掉。
“谁跟你是普通朋友。”
女生的声音冷了三度。
“什么叫普通！！朋友。”
赵子轩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嘴张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谢妄伸手搭住苏清河的肩膀，两个人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打扰了。”
谢妄对赵子轩挤了挤眼睛。
“你们继续。”
他拉着苏清河退出了阁楼，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赵子轩慌张的解释声和女生不依不饶的追问声。
两人沿着窄楼梯走下来，推开图书馆的侧门。
冬日下午的阳光铺满了台阶，暖融融的，照得人眼睛有些发酸。
谢妄走在前面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站在台阶的下一级，这样两人的视线刚好持平。
他看着苏清河被阳光照得通透的侧脸：
“真怀念啊，不知道这个阁楼承载过多少人的青春了。”
苏清河站在台阶上，手指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笑着道：
“毕竟嘛，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是永远会有人十八岁，对吧？”
“不对不对，我家清河永远18！”
“欸？那我家谢妄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