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 章 被抛弃上了热搜
云希冉站在铁门外，初秋的山风穿过梧桐树叶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灌进她的领口。
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走。
她靠在车头前，抱着胳膊，抬头看向别墅的方向。
二楼主卧的灯亮着，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高大挺拔，正站在窗前。
那是凌烬野，她知道他在看，他一定在看她。
“凌烬野！”
她突然大声喊了出来，声音在山间回荡，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鸟，“凌烬野！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然后被拉开了。
凌烬野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个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温度。
那种冷漠比愤怒更可怕，愤怒说明还在乎，冷漠说明什么都不剩了。
凌烬野看了她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消失在窗帘后面。
云希冉以为他要下来开门，心跳加速了一瞬，但她等来的不是开门，而是大门侧面的一扇小门打开了，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士，请离开。”其中一个保安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走！我要见凌烬野！”
云希冉的声音变得尖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云希冉！让我进去！”
保安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按了一下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云希冉的胳膊，把她从车头前拽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毫不留情，像是搬一件不听话的行李，手掌箍在她纤细的胳膊上，力道大得她骨头都在发疼。
“你们放开我！放开！”
云希冉拼命挣扎，双脚在地面上蹬踹，高跟鞋踢飞了一只，滚到了车轮底下，“凌烬野！你不能这样对我！凌烬野！”
二楼那扇落地窗的窗帘纹丝未动。
两个保安把她拖到了大门外五米远的地方，其中一个松了手，另一个用力一推。
云希冉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像一个被人随手丢掉的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手掌擦过地面蹭掉了一层皮，火烧火燎地疼；膝盖磕在路沿石上，白色连衣裙蹭了一大片灰黑的污渍，膝盖处的布料渗出了淡淡的血迹。
她趴在地上，头发散乱，精心补好的妆容被汗水和眼泪糊成了一团。
那只没踢飞的高跟鞋歪在脚上，鞋跟已经断了。
她狼狈地抬起头，看到那两个保安已经退回了门里，铁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而那扇二楼的窗户后面，凌烬野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云希冉在地上趴了很久，久到手心的血和地上的灰混在一起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山风越来越凉了，吹得她瑟瑟发抖，裸露的胳膊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慢慢地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回保时捷旁边，拉开车门跌坐进驾驶座。
车里的暖气还没开，皮座椅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握着方向盘，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睛里干干的，没有泪，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凌烬野。”她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你够狠。”
但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弹幕里反复提到的那句话。
大结局里她匍匐在凌烬野脚下求他，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让人把她送去了非洲。
跟那个结局比起来，在门口摔一跤算什么？被保安扔出来算什么？
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她发动了引擎，保时捷低沉地轰鸣起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铁门，然后调转车头，驶入了深沉的夜色里。
云希冉不知道的是，在她被保安推倒在地的那一刻，斜对面的山坡上，一片灌木丛后面，一台长焦镜头正在疯狂地按着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每一帧都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最狼狈的角度。
被两个保安架着拖出来的画面、被推倒在柏油路上的画面、趴在地上头发散乱的画面、一瘸一拐爬起来一只高跟鞋还丢在原地的画面。
照片的像素极高，连她手掌上渗出的血迹都清晰可见。
躲在灌木丛后面的狗仔叫阿伟，在圈内以蹲拍豪门八卦闻名。
他本来是在这里蹲另一个明星的绯闻对象，没想到意外撞上了这条更大的鱼。
当红小花云希冉夜访凌氏掌门人私宅被保安暴力驱逐。
这个标题光是在他脑子里过一遍，他就知道自己的年终奖有着落了。
阿伟激动得手都在抖，他一边翻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压低声音给主编发语音：“老大，我拍到了云希冉和凌烬野！实锤！她被凌家的保安扔出来了！照片特别清楚！头条给我留着！十分钟后我把稿子和照片一起发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主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兴奋得变了调：“你确定是云希冉和凌烬野？那个京市凌家的凌烬野？”
“百分之百确定！”阿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凌家的管家和保安我都认得，这个宅子就是凌烬野名下的私宅！云希冉被扔出来的画面我连拍了四十多张，张张都是高清！老大我跟你说，这个新闻绝对能爆！”
主编沉默了三秒钟，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你现在立刻把照片传过来，我让编辑组马上写稿子。标题就叫——惊爆！当红小花云希冉深夜被凌家保安扫地出门，疑似与金主彻底决裂。今晚十点发，卡黄金时间，我要让这个新闻在热搜上挂至少两天。”
“收到。”
一个小时后，晚上十点整，微博崩了。
热搜第一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云希冉被金主抛弃。
点进去，九张高清大图一字排开：第一张是云希冉站在凌家大门前按门铃，背影看起来孤立无援；第二张是两个保安从小门里走出来，表情冷硬；第三张是保安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她的身体被拽得悬空，脚上的高跟鞋飞出去一只；第四张是最清晰最震撼的一张——云希冉被推倒在柏油路面上，白色的连衣裙蹭满了灰土，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手掌上一片刺目的血红色。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在十分钟内突破了十万，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这不是云希冉吗？她不是横着走的资源咖吗？怎么也有今天？”
“哈哈哈哈现世报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某位女明星不是天天在剧组耍大牌吗？”
“凌总是终于擦亮眼睛了吗？恭喜凌总脱离苦海！”
“实锤了，之前就听说她的资源全是凌总砸的，现在金主爸爸不要她了，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
“心疼姐姐！姐姐不要哭！姐姐还有我们！——这是我替希冉粉丝说的，不过她好像没什么真正的粉丝吧？毕竟连人设都是金主买的，笑死。”
“内部消息：不只是被凌总踹了，她的经纪公司也在跟她谈解约，这回是真的凉透了。”
“她以前抢了多少人的资源，现在终于遭报应了，天道好轮回啊。”
热搜挂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云希冉被金主抛弃的词条稳稳地坐在热搜第一的位置上，阅读量破了十亿。
第二天热度不但没降反而更高了，因为有营销号挖出了云希冉以前的各种黑料合集。
耍大牌合集、抢角色合集、片场骂工作人员合集，每一条都在评论区引来了新一轮的群嘲狂欢。
第三天官方媒体都开始关注了，虽然不是点她的名，但发了一条关于娱乐圈资源咖现象的评论文章，下面热评第一条就是：建议直接报云希冉身份证号。
这三天里，云希冉一直待在自己那套公寓里，拉上了所有的窗帘，把手机调成静音，但那些推送通知还是像蝗虫一样不断地涌进来。
她窝在沙发角落里裹着一条毯子，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好几张写满了字的纸。
她不是在崩溃，她是在想办法。
逃是没有用的。
弹幕说得清清楚楚，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她的结局就是在非洲某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烂掉。
她不能让那个结局发生。
所以她得把凌烬野追回来。
“追回来……”她咬着笔帽，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怎么追？”
她以前从来没有追过任何人。
从她出道开始，所有的男人都是主动贴上来的。她只需要勾勾手指笑一下，他们就屁颠屁颠地把心掏出来捧到她面前。
她从来不需要追别人，也从来不屑于学这个技能。
现在她发现，当金主真的翻脸不认人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她翻开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她能想到的所有办法，然后又一个一个地划掉。
送礼物？凌烬野比她有钱，她想买的任何东西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
发微信？被拉黑了。
打电话？也被拉黑了。
找共同朋友传话？凌烬野的兄弟陆然和沈渡，她见过几次，但每次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那两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从来都不友善。
现在出事了，他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帮她说话。
她把笔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发呆。
这盏灯是凌烬野买的。
这套公寓也是凌烬野买的。
沙发、茶几、地毯、墙上的画、衣帽间里的包、梳妆台上的珠宝、车库里停的那辆保时捷，全是凌烬野买的。
她这两年拥有的一切都是凌烬野给的，现在凌烬野把这些都收了回去，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
“我以前怎么那么蠢。”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蠢。
弹幕说她是恶毒女配，她一开始不服气，但这几天她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把这两年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不得不得出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难堪的结论。
弹幕说得没错。
她不是那种有脑子有谋略的反派，她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仗着金主宠爱为非作歹的蠢货。
她对凌烬野不好，非常不好，不好到什么程度呢？
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对他说过一句真心的谢谢。
他做了那么多事情，她觉得理所当然；他说了那么多温柔的话，她觉得啰嗦腻歪；他生病了找她，她觉得烦。
她怎么就没想过呢？
那棵大树万一哪天走了呢？她这只乘凉的狐狸，晒在太阳底下还能活几天？
现在太阳真的走了，晒得她皮开肉绽。
“不能放弃。”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毯子掀到一边，重新拿起笔，“一定有办法。凌烬野以前那么喜欢我，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的。他只是在生气，气消了就好了，我得想办法让他消气。”
她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阮软。
这是弹幕里反复提到的名字，那个所谓的女主，那个会温暖凌烬野、治愈凌烬野、最后嫁给凌烬野的女人。
如果这本破小说的剧情是设定好的，那么阮软就是她最大的威胁。
但反过来想，如果阮软还没出现呢？
在阮软出现之前把凌烬野追回来，这就是她的翻身仗。
“知己知彼。”云希冉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阮软”两个字。
搜索结果为零，没有任何一个叫阮软的艺人、网红或者素人。
她皱了皱眉，又换了好几个关键词组合搜索，还是什么都找不到。
要么这个人根本不存在，要么她还没有进入公众视野。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云希冉来说都是好事。
在女主出现之前搞定男主，难度至少比三角博弈要小得多。
她把“阮软”划掉，重新写下“凌烬野”三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大括号，开始列凌烬野的弱点。
“就这么定了。”云希冉把笔一扔，对着空气说，“明天开始，追夫火葬场。”
她说完这句话，有些脱力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然后她的眼角余光又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不对劲。
她猛地睁开眼，视野正中央，一行半透明的弹幕缓缓飘过。
【来了来了，追夫火葬场环节！终于开始了！等得我好急！】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快乐水，坐等恶毒女配花式吃瘪】
【不是，她还真打算追啊？就她之前干那些事，凌总没把她直接扔非洲已经算仁慈了】
【虽然但是，觉醒后的恶毒女配追夫，这个设定居然有点好嗑？有人懂我吗？】
云希冉直直地瞪着那些弹幕，半晌，嘴角忽然勾起一个近乎凶狠的弧度。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崩溃尖叫，也没有砸东西。
她已经接受了这个荒诞的设定：她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她的头顶上飘着无数来自异世界的弹幕，她的命运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当成消遣来观看。
“行啊。”她对着那些弹幕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既然你们都等着看我笑话，那就瞪大了眼睛好好看着。看我云希冉是怎么把这个局翻过来的。”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再次炸开。
【卧槽她刚才是不是在跟我们说话？？？】
【这姐们儿真的觉醒了！！！作者呢？作者你快来看啊！】
【完了完了，剧情要暴走了】
【等等，她好像真的挺燃的……我居然有点想给她加油是什么情况？？？】
云希冉没有再理会弹幕。她拿起手机，虽然屏幕还是碎的，但还能用。她打开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地写计划。
她把备忘录锁上密码，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一点窗帘。
外面阳光很好，京市的秋天有一种干燥而明亮的质感，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这个世界看起来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但云希冉现在知道，它不过是一本破小说的布景板。
而她，曾经是这本小说里最嚣张的角色，现在正在被全网群嘲，被金主抛弃，被公司追债，被一群看不见的观众当成乐子。
但那又怎样？
她云希冉别的本事没有，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翻盘。
现在凌烬野不给她兜底了，没关系，她自己兜。
她把窗帘拉上，转身走回茶几前，重新拿起了笔。
纸上“凌烬野”三个字被她用红笔圈了好几圈，像是一个靶心。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凌烬野，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