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向叔公
中秋过后没多久，大队里又忙活起来。
“这段时间要秋收，秋收之后，就种些小白菜、萝卜、油菜、土豆。”
大队里的上工铃早早响了，大伙又开始了繁重的农活。
“同志们，加把劲，等过了这段时间，这大雨就要来了，赶在大雨前，把稻谷都收了！”大队长拿着喇叭喊道。
因为害怕下雨耽误了收成，大家都憋着一股劲，都想着赶紧把活干完。
这些天，向春笙每天就是吃饭下地吃饭下地，累得脑子已经不会思考了。
经过半个月的加班加点的忙活，大队终于把秋季的粮食送了上去。
向家人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又消了下去。
“今天就把家里的那只腊鸡拿出来，等晚上我用姜葱蒜炒一下。”
向母捶着自己的肩膀，跟几人说道。
“我刚刚也在河里抓了两条鱼，我先弄干净，春笙，待会你拿一条去小九那。”向父提着鱼在院子里处理。
向春笙在柜子里拿出了些红糖，泡了温水，给每个人装了一杯。
“再拿几个鸡蛋过去。”向母接着说道。
“好。”
向母喝着红糖水，看着两个大变样的知青笑道：“你们今年估计是没探亲资格的，要不过年的时候就来我们家里，也热闹些。”
汪巧慧率先举手，“要是婶子你不介意我吃得多，我当然愿意。”
沈观砚也说道：“婶子要是愿意收留我们那真是太好了。”
“什么收留不收留的，你们在，婶子也开心啊。”向母道，“不过回头你们寄些东西回家，先前你们上山挖的东西，我都给你们收着呢。”
“谢谢婶子，婶子你太好了。”汪巧慧泪眼汪汪。
沈观砚也有样学样，一脸感动地看着向母。
向母看得心软，挨个摸摸头，然后又嘱咐向春笙道：“你回来的时候去一趟志国那，你姐又寄了东西回来，等下写信给她，别老寄，不然夫妻感情容易不好。”
向春笙应了声。
向父处理好鱼，放在小竹篓里。
向母拿了3个鸡蛋一起放了进去，向春笙拿着小竹篓就出门了。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从小屋里传出来。
向春笙连忙跑了进去，小九不知所措地拍打着向叔公的背，眼里止不住的担忧和害怕。
她放下东西，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递给向叔公。
“叔公，喝点水，慢点。”
向叔公喝了水，好了很多，只是精神头还不是很好，“春笙啊，你来了。”
“是我，叔公。我给你送鱼和鸡蛋了。”
“又麻烦你们了，我这身体不争气，连累了你们家常常照顾我了。”
“叔公，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你好好吃药，以后还要看着小九结婚生子呢。”
向叔公没搭话，把手放在小九的头上摸了摸，安抚着脆弱的小孩。
没多久，向叔公就打发小九去做饭了。
向春笙想跟着去帮一下忙，却被向叔公叫住。
“春笙啊，你待会帮忙叫一下你大堂伯和你爸吃完饭后过来一趟，我有点事跟他们商量一下。”向叔公的眼神平静。
向春笙身体一僵，心底窜上一股凉意。
她咬了咬牙，才沙哑着声音应道：“诶，知道了。”
“我去帮小九做饭，叔公你好好休息。”
说完，向春笙有些慌张地出了门。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把心底的酸涩压了回去，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这才进了厨房。
小九两眼无声，动作机械又麻木地做着饭。
“小九，我来帮你做饭了。”向春笙扬着笑说道。
“春笙姐，你说爷爷他会有事吗？”小九直勾勾地看着向春笙，试图要从她嘴里知道答案。
向春笙抿了抿唇，才柔和地说道：“我们好好照顾爷爷，会好的。”
小九擦去眼泪，像是信了她的话。
两人沉默地配合着做了饭。
“小九，这鱼再蒸一会就好了，姐姐先回去了，有什么就来找姐姐。”
“嗯，谢谢姐姐。”
向春笙刚走出厨房，就看见向叔公在院子里坐着。
“笙丫头，吃完饭再走啊？”向叔公像是没事人一样，一如既往地乐呵呵地问道。
“不了，叔公，我妈还在家等着呢。”
“那行吧。”向叔公仿佛有些遗憾，不过他又从怀里拿了个木制的小飞机，“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些了，也不知道你现在还喜欢不，叔公新做的，你拿去玩吧。”
向春笙接过小飞机，忍住不安，笑着说：“我可喜欢了，谢谢叔公。”
“呵呵，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下次来再给你做啊。”
从向叔公家出来之后，向春笙就往向志国家里走去。
“诶，幺妹，吃饭没啊，要不要在哥这里吃？”
向志国家里刚吃完饭，正准备收拾碗筷呢。
“不了哥，我来拿包裹的。”向春笙婉拒道。
“哎呀，”堂伯娘笑道，“那包裹你大堂嫂给你妈送去了，你要早些来还能碰上。”
大队长家早早分了家，向志国就在大队长家附近建了房，也方便照顾老人。
两家也没隔墙，看着就像是房子扩建了。
向春笙也是没想到赶巧了，笑着说没事，然后又左右看看，没找到堂伯的身影。
向志国看着竹篓里的小飞机，有些怀恋道：“幺妹，这是叔公给你做的木头飞机吧。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叔公还是喜欢给我们做这些玩意。”
虽然他现在都当了父亲，也会自己做木头玩具给自己孩子，可每回到叔公那，都感觉自己像是没长大那样。
“叔公今天还是那样吗？”
“是啊。”向春笙的心情有些沮丧。
向志国摩擦着手指，想抽烟了。
“上回，安大爷说的药材都给叔公找去了，也没见好转啊。”
堂伯娘接话道：“你们叔公不仅是身体病了，心也病了，是为了小九才撑着的。”
她嫁过来那会就听说过向叔公的事。
向老爷子自己上过前线，腿瘸了就退了下来。后来又把儿子送上前线，三个儿子，一个没回来。
好不容易熬到小儿子成家了，有了小九，结果就被野猪撞死了。
他又不想耽误儿媳妇，人家还年轻，索性给了钱，让人家改嫁去了，自己带着孙儿过日子。
堂伯娘叹了口气，“志国，这药你下回到城里再买些回来，盯着你叔公喝下去。”
“我晓得了。”
“哥，堂伯不在吗？”向春笙问道。
“刚去村头跟人聊天去了，找他有事？”
“嗯，我先去找堂伯了。”
向春笙急冲冲跑到村头，就看见坐在一起聊天的大老爷们，向春笙喊了一句，“堂伯！”
大队长抬起头，招招手，“幺妹啊，什么事？”
“堂伯，叔公让你去他那一趟。”
大队长摇着蒲扇的手停顿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好了，你们聊吧，我去老爷子那一趟。”
“老爷子没事吧，我最近看老爷子，身子好像越发不好了。”有人担忧道。
“志国抓了药去，等会我再让安老爷子过去看看。”大队长回道。
然后跟众人摆了摆手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