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丧礼
向春笙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的肩膀被缠着，不能动弹。
“幺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向母扶着向春笙半坐在病床上。
“妈。”向春笙的声音很沙哑，几乎辨不清说的是什么。
向母忙把棉签沾水，沾在她嘴唇上。
嘴唇湿润后，向母才倒了杯水慢慢喂给向春笙喝。
向春笙缓了缓，急切地看向向母：“妈，向叔公和小九怎么样了？”
向母转头擦了擦眼泪，悲痛地说道：“你叔公他走了，小九没什么事，大队长带着呢。”
滴答滴答
向春笙的眼泪一滴滴地往下落。
她知道向叔公可能撑不了多久，可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很恍惚难受。
是不是，向叔公不被抓就会多活些日子呢？
明明好不容易过上点太平日子。
战争夺走了他的孩子，怎么连这么一点时间都不给他，让他看着自己的小孙子长大啊。
向母把向春笙抱在怀里，“别怕，幺儿，你叔公只是去见亲人了。”
向春笙躺在向母怀里默默流泪，许久，她才缓了下来。
“妈，”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我想回家了，去送叔公一程。”
向母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好，妈带你回家。”
向春笙不知道原主对向叔公是怎么样的情感。
但就这几个月，向春笙能感受到，那是一个拥有坚定信念的战士，也是一个疼爱小辈的老人。
向叔公会同村里的孩子讲以前抗战的事，讲打地主的事。
每个小辈到他那里，他总会做些小玩意让小辈拿回家。
一个竹编的蜻蜓、一个玩具木枪，又或者是蝴蝶、蟋蟀。
向春笙回回去向叔公家都能拿些东西回来。
明明向叔公能凭借自己的红军和烈士家属的身份申请更好的医疗条件，可他却说，“我一个老头活到头了，就不浪费这些珍贵的资源了。”
向春笙受了枪伤，不致命，回头好好养着就行，医院很快给她办了出院证明。
向志国开着拖拉机带着向宝珠来接她。
向春笙看着向志国向宝珠腰间绑着的白布，忍不住眼眶一热。
向志国强撑着笑意，“幺妹，我来接你了。”
一行人无言地回到了大队。
原本青翠浓郁的村庄今天显得格外沉闷。
向宝珠眼红红地给她腰间绑上了白布，领着她去了祠堂。
越靠近祠堂，哭声越明显。
向春笙走进祠堂，恭恭敬敬地给摆在正中央的棺材磕了三个头。
大队长和向父带着麻木无神的小九回礼。
红星大队里的人都来了，附近大队的也来了不少。
让人没想到的是，秦纪之也来了。
他看见向春笙，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进了祠堂点了香，随后就走了出来。
他走到向春笙跟前，轻声问道：“还好吗？”
向春笙笑了笑，“没什么大碍，挺好的。”
秦纪之看着少女苍白的脸，嘴唇紧抿。
见对方不说话，向春笙问道：“昨晚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都处理好了，东西也搬走了。还要感谢红星大队的全力配合和支持。”说到任务，秦纪之倒是又恢复了一板一眼的态度。
向春笙浅笑着，看着远处朦胧的人影。
秦纪之跟着望去，柔声道：“他们还在做些善后工作，等弄完了，就过来送老爷子一程。”
向春笙跟秦纪之都静静地看着。
等等，红星大队，古籍，还有古董。
她想起来了，小说里面写了秦纪之就是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那个任务就是在红星大队藏匿的古籍和古董。
她记得是后面追剩余的特务的时候，被一个侏儒伪装成小孩骗了，那个侏儒身上直接绑了炸弹，直接把毫无防备心的追击队伍给炸了。
向春笙惊疑不定地看着秦纪之，他被炸死了？！
秦纪之侧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变了脸色的向春笙，随即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说着就想让医务人员过来。
向春笙摇摇头，问他：“那个团伙的人都抓住了吗？”
秦纪之道：“昨晚山上的全抓了，还有些还在躲藏，不过放心，他们藏不了多久。”
他眼里闪过狠厉。
向春笙同情地看着他，然后盯着他认真地说道：“我之前听说有些人长不大，即使成年了，外表也跟小孩子一样？”
秦纪之有些好奇向春笙怎么这么问，但他还是点点头：“确实是有这样的人，这是侏儒症。”
“你说敌军会不会有这样的人，伪装成孩子引诱战士们，然后一网打尽？”
秦纪之心底有些异样，若有所思道：“确实有这种可能。”
向春笙见人放在心里，笑了笑，“所以你出任务的时候也要注意一下，谨慎些，总没错的。”
秦纪之闻言，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她是在关心我吧，担心我出任务会受伤，她还记得我。
他郑重道：“等任务结束后，我一定拿重礼上门拜访。”
向春笙迷茫脸。
嗯？提醒一下就有重礼。
“不，不用了吧。”
“需要的。”
他得托人介绍，正式登门拜访女方父母，获得认可，拿到正式的身份，这是规矩，不能耍流氓。
回去他得问问那些结了婚的兄弟，头一次上岳家准备了什么礼物才不失礼数。
“行，行吧。”
救了他一条命诶，要点礼物很正常吧。
虽然他不知道，但一条命，多贵重啊。
向春笙自我安慰，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想着重礼，向春笙还多说了句，“如果有进屋搜查的任务，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遮挡的地方。”
她咬咬牙，又道：“要知道敌人可不会像我们这么心慈手软，拿小孩做人肉炸弹什么的，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秦纪之严肃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看着向春笙身上的白布，他心里又涌上一股心酸，因为昨天的事，小姑娘已经这么谨慎了。
他默默陪了向春笙一会。
秦纪之是代表部队来送老爷子的，但任务还没完成，不能久留，他还要回去主持大局。
向春笙看着人离去，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默默祈祷着人能平安归来。
向老爷子在祠堂停灵三天，这三天，不少战士过来给老爷子上了香。
战士临走前，亲自给老爷子在山上挖了坟。
送老爷子走的那天，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连绵不绝，犹如一条白色的河流。
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偏生当老爷子的棺材入了土，立了碑，阳光就从厚重的云层中破出，照在了坟墓上，像披上了一层霞衣。
向春笙想，她或许很久很久都忘不掉那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