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什么叫高攀？
在岳荷心休病假这段时间，香皂车间已经正式关闭，几十个职工被迫下岗，连这个年都没法好好过了。
岳荷心一进厂，就碰到了杨孝林。
不出意外的，杨孝林被调到了洗衣粉车间，却从原来的车间组长岗位调至普通技术员，工资更是降了一半。
“洗衣粉车间的组长辞职下海了，我以为这个组长职位非我莫属，结果却被雷科英顶了！”
杨孝林忍不住向岳荷心吐槽。
“那雷科英懂个啥？高中刚毕业，连英语文章都读不明白，让他做组长？这不是逗乐嘛！”
“哎，岳荷心，你上次说出去单干的事，怎么样了？”
岳荷心想了会儿说道：“我还在考虑中，毕竟不是做小本买卖。”
“行，你考虑好了随时招呼，就冲雷军庆任人唯亲的德行，这厂子迟早要黄！”
杨孝林气呼呼说道。
他当初是被老厂长岳青山以高薪聘请进厂的，岳青山在任期间，对他极为倚重，全厂上下也都很尊重他。
现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杨孝林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甚至连工资都不够养家糊口了。
这叫什么事儿？
岳荷心笑着说道：“行，正好我那里有几瓶进口的洗发香波，我给您送去，您看看能不能进行配方改良，研制出适合咱们国家老百姓的新产品。”
顿了顿她又说道：“而且不让您白忙活，不管能不能研发成功，我都给您二百块作为酬劳。”
二百块？够他们全家过个鸡鸭鱼肉样样俱全的好年了。
杨孝林脸上一喜，忙不迭就答应下来。
“那你今天下班就把东西送来，我连夜研究研究。”
正聊着，只见原来的车间主任蒋素云走来，拍了拍岳荷心的肩膀。
“你跟我来一趟，我有事和你说。”
岳荷心起身，跟着蒋素云进了后勤处办公室。
香皂车间被关停后，身为车间主任的蒋素云被发配到后勤处，干些零碎繁琐的打杂工作，就这，还不敢保证能继续留在厂里。
她关上办公室的门，看着岳荷心那张姣好年轻的脸蛋，眼底闪过一抹愧疚。
“岳荷心，雷厂长和你谈过话没？”
蒋素云单刀直入，问道：“你应该知道雷厂长属意你做儿媳妇的想法吧？他上次和你谈得不愉快，所以托我与你聊聊。”
“你也看到了，香皂车间的工人都下岗失业，却独独留下你，这足以说明厂长对你的重视与偏爱！”
“我看雷科英这小伙子挺不错的，长得高大威猛，又有个厂长父亲，你这明显属于高攀啊！”
岳荷心原本对蒋素云还有几分尊重的，毕竟在这个年代，女性能干到车间主任的位置很难。
父亲在世时，也对蒋素云称赞不已，说她巾帼不让须眉。
但现在……
岳荷心说道：“蒋主任，我听我爸说过，当年您为了和您丈夫结婚，不惜与父母反目，多年都没回娘家。”
“我一度很钦佩您追求自由恋爱的勇气，却万万没想到，您会和我说这些话，什么叫高攀？怎么，父母去世我就低人一等了？”
蒋素云有些难堪，语气也重了不少。
“岳荷心，我是为你好，鱼配鱼虾配虾，你别以为住进军区大院，将来就能嫁进去！人要有自知之明，别到最后鸡飞蛋打一场空！”
岳荷心也来了脾气。
“您说什么？为我好？我怎么觉得您这是为自己好呢？雷厂长给您许诺了什么好处？只要做成了这桩媒，他就让您做车间主任？”
岳荷心嘲讽一笑。
“蒋主任，我知道大家都有难处，但您不能为了解决自己的难处就把我推进火坑啊！”
站起身来，岳荷心朝蒋素云鞠了一躬。
“蒋主任，谢谢您之前对我的照顾。”
她转身要走时，蒋素云忽然在背后开口。
“你要是这么走了，只怕你们家属院的房子也保不住，岳荷心，到那时你就真的只能寄人篱下了！”
岳荷心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蒋素云。
“我宁可无家可归，也不会把自己的人生交到雷家父子那样的烂人手中！”
她摔门离去，留下蒋素云坐在椅子上怔怔发呆，片刻，她拨通了厂长办公室的电话。
“雷厂长，我和她谈过了，她不同意，其实咱们厂里的好女孩多得是，我再帮您儿子物色个更好的……”
不知雷军庆那边说了什么，蒋素云的脸色微微变了。
“别！您别着急，那我再想想办法……求求你了雷厂长，我上有老下有小，一旦下岗，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好好好，我一定想办法……什么？您说什么？生米做成熟饭？”
岳荷心与蒋素云的谈话不欢而散，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索性回了家属院的房子。
虽然不住在这里，但岳荷心隔三差五还是来打扫一番，屋子里一尘不染，甚至父亲生前看过的报纸还放在茶几上。
岳荷心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父母的遗照，她无声叹息。
“爸，您给我出个主意，我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咱们的家？”
若是房子被收回，其他不说，只说父母的遗照该安置在哪里？扔在大街上？
一阵风刮过，虚掩的房门被吹开，大风挟着鹅毛大雪扑面而来，将桌上的纸张文件吹了一地。
岳荷心忙关上门，弯腰把地上散落的纸张都捡起来。
忽然，一份关于洗涤剂厂福利房交易规定的文件映入岳荷心眼中。
只见文件上明确规定，只要买卖双方都是洗涤剂厂的职工，就能合法购买与出售房屋……
与文件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
照片里除了父母之外，还有谢德良与董婵娟，四个人一起站在洗涤剂厂门口，笑容格外灿烂。
除了谢德良身穿军装，其他三人都穿着洗涤剂厂的工作服……
岳荷心的眼神微微一动，猛然站起身来。
她锁好门快步离开了家属院，在漫天飞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往军区大院奔去。
有办法了！她有办法保住父亲留下的房子了！
谢家，董婵娟正在厨房里剁馅，准备给岳荷心包白菜猪肉馅儿水饺。
岳荷心推门进来时，给她吓了一大跳。
“小荷？这才几点，你怎么回来了？”
岳荷心都一把拉住董婵娟的手，激动问道：“婵娟阿姨，您的工作关系还在洗涤剂厂，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