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当兵是大院子弟的宿命
岳荷心听说过佟睿彦的身世。
他母亲刚怀孕三个月时,身为军人的父亲就牺牲在一场惨烈战斗中,佟睿彦成为遗腹子。
他是早产儿,经历了许多磨难才活下来,因此很受佟老爷子偏爱。
佟睿彦十岁那年,在佟老爷子的亲自安排下,他母亲再婚了。
佟老爷子是个极其开明的人,哪怕他万分不舍,但还是尊重小儿媳的意愿,同意她带着佟睿彦一起改嫁。
连谢老爷子都多次感慨说,他没有佟老爷子的这份豁达胸襟。
事实证明,佟老爷子的选择也是对的。
佟睿彦被他母亲和继父教育得很好,他是佟家这么多孩子里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可以说是光宗耀祖了。
岳荷心隐约记得佟睿彦母亲的样子。
瘦瘦的,小小的,模样很漂亮,说话时温柔可亲,只是那双眼眸里永远藏着一抹相思哀愁。
“或许,她母亲执意带走佟睿彦,是不想让他子承父业重蹈覆辙吧,父辈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辈不能再葬身战场了!”
听到这话,谢老爷子一愣,片刻一拍大腿。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
“大院里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多少都受到父辈的影响,穿上军装上战场似乎就是一代又一代大院子弟的宿命!”
谢老爷子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前排开车的谢北澜。
“北澜高中时学习很好,原本他有很多选择的,但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他要从军,他自己也只报考了军校。”
就好像……不当兵的大院子弟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如果佟睿彦没有被母亲带走,或许也已经穿上了军装……
回到大院,岳荷心搀扶着谢老爷子下车,谢北澜拎着包跟在身后。
一进门,谢老爷子就走到老伴儿的遗照前,拿起干净的抹布擦拭相框,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近况。
说是老伴儿,但照片里的女人还很年轻。
“爱莲,我回来了,你还是这么年轻好看,可我又变老咯!”
老爷子抬手轻轻抚摸着相片里爱人的脸,微微有些伤感。
去世的谢老太太也是军人,而且还是个极其厉害的女炮手。
他们是战争年代的革命伴侣,经历过战火的洗礼与考验,却在黎明到来的前夕,女英雄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下。
后来,功成名就的谢老爷子没有再娶。
“我若是再娶了,将来到了地底下该怎么和你妈交代?我又有什么颜面与她合葬呢?”
老爷子的余生就枯守着爱人的照片,一年又一年,任由岁月流逝。
岳荷心刚洗完手准备帮董婵娟做饭,电话响了起来,是门岗打来的,有一位名叫杨孝林的访客找她。
“你让他在外面稍等片刻,我马上出去……哎!”
话没说完,谢北澜已经抢过电话。
“让他登记后直接进来吧!”
挂了电话,他看着岳荷心说道:“大冷天的,还下着雪,你出去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谈?”
岳荷心是个有礼数知进退的人。
她居住在谢家已经是叨扰,若是再将自己的同事朋友带进来,就更加没分寸。
更何况谢德良身份特殊。
“是车间同事,没必要让他进来的!”
岳荷心喃喃说道,却拗不过谢北澜的坚持。
谢老爷子也在一旁帮腔。
“小荷,这里就是你的家,同事既然来了,你怎么能不让人家进来喝口热茶呢?拒之门外,倒显得我们没礼貌。”
说着,他还让谢北澜去外面迎迎。
“人家又没来过这里,万一找不到路怎么办?北澜你出去,把小荷的同事接进来!”
谢北澜披上大衣出去,很快就领着杨孝林进了屋。
即使杨孝林早就知道岳荷心住在军区大院,可当自己真踏入这片神秘的土地时,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与敬畏。
在他的认知里,岳荷心住的地方就像家属院里那种连排的平房。
直到他被带进这栋二层小楼,他终于知道人与人的差距有多大。
“是小荷的同事吧?快进来坐!”
严格意义上来讲,杨孝林是第一个前来拜访岳荷心的客人,为此,谢家所有人给予了最热情的招待。
董婵娟切了水果端上桌,谢北澜端茶倒水,连刚到家的谢老爷子也陪坐在客厅里,嘘寒问暖聊家常。
杨孝林看着对面墙柜里摆放的奖章奖杯,再看着墙上相框里的合影,心中不觉震撼。
还有面前这位慈祥和蔼的老人,他恍惚想起自己在不久前的军报上见到过这位老爷子的照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老爷子是位身份显赫的功勋人物!
意识到这一点,杨孝林竟然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谢北澜失笑,说道:“爷爷,您吓到小荷的客人了!”
听到这话,谢老爷子大笑出声。
“好好好,那我回房躲一躲,免得给小荷惹麻烦!”
他一边起身还一边感慨,作可怜状故意卖惨。
“哎哟,老咯,被孩子们嫌弃咯!”
杨孝林浑身冒汗,忙不迭站起身来鞠躬道歉,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岳荷心有点哭笑不得,她跺脚撒娇。
“爷爷,您说什么呢!”
谢老爷子笑出了声,摆手说道:“开玩笑开玩笑,你们慢慢聊,我回房睡会儿,婵娟,中午多做几道菜,留客人在家吃饭!”
待谢老爷子回了屋,在厨房做饭的董婵娟也关上门,将客厅的空间留给岳荷心与杨孝林。
谢北澜原本也是要回避的,岳荷心拉住了他。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躲什么躲,坐着听听呗,没准能给我支招?”
于是谢北澜坐回到沙发上,安静倾听岳荷心与杨孝林的谈话。
是关于洗发香波的事。
“按照你的构想,我研发出几款香味,包括你说的青苹果香,但就是这进口洗发香波的其他成分……”
杨孝林为难说道:“人家为了不让同行仿制,肯定有自己的保密配方,我搞香料还行,化学方面还是有点……”
之前以为生产香皂与生产洗发香波大差不差,可真上手尝试了,才知道二者之间有天壤之别。
这个结果也出乎岳荷心的意料。
她以为自己拥有前一世未卜先知的能力,能抢占先机干出一番成就,却不料真正实践起来这么难。
短暂的沉默后,谢北澜忽然开口。
“佟睿彦不是戍京大学化工系的高材生吗?或许,他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