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神溯者！
夜幕之下，一间房屋的屋顶，一袭青衫孤身自立，一手负后，抬眸看着远空灰蒙蒙的天穹。
在遥远的天穹边，是如墨般的黑暗，且正朝着中间缩小。
苏白看着遥远的东方，双眸显得异常平静。
或许就连他都不知道，他的心境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最开始，他心存对众生的善念，从放过一个对自己存有隐患的天宝阁弟子，再到初入幽冥界，渡上千冤魂过奈何桥。
也是在那时候，柳轻寒用幽冥界的天地至宝，至阴珠，为他铸造帝魂。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境便在缓慢改变。
为她，他在大帝古迹杀了成千上万人。
因她，他毫不犹豫的在帝都前覆灭百万人。
同样是因为她，执掌魔界亿万生灵生死于一念之间。
直到现如今，他对众生的怜悯不及对她的万分之一。
但苏白也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又会变成什么样？
他已经隐约间察觉到了自己心境的变化，在带着柳轻寒离开之际，看着战场上厮杀的人们，他的心境却是毫无波澜，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白的视线越过漫无天际的黑暗，看向了净土，或许是因为青灵天道的存在，那里不曾被黑暗所侵，日夜更迭，不见灰雾。
苏白的目光一直看着，看遍了山河，看过了白寒宫，见过了统子。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方小镇上，那里地处偏僻，位于皓月帝国的角落，没有强大的修仙者，大多都是普通人在此定居，与世隔绝。
无灵古镇，苏白踏上帝路的起始之地。
那里，曾存在着他的美好幻想。
自他进入无灵古镇后，便剥离了帝魂，散去一身修为，独自踏入古镇。
现如今，一层淡金色的薄气如碗状倒扣在古镇上方，世代守护着此地。
直到苏白的目光看向小镇中央的祈愿灯湖，湖中央，一艘小船漂浮在那儿，一名青衫男子飘然站立在船头，一手负后，背对着他的方向。
那人的背影，与苏白极为相似。
苏白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任何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苏白收回了目光，湖中央，船头站立的人也缓缓回首看去，一张白金面具遮住了容颜，淡漠的双眸平静的看着那边的方向，不经意间，面具之下，他的嘴角轻微上扬…
……
屋顶，苏白的视线已然收回，心境却是久久不曾平复。
他有预感，或许…所有的答案，将会在那边揭晓……
就在此时，苏白抬头看去某处，一抹白衣闯入了视线，帝一负手站立在不远处的屋顶，两人遥遥对视着。
“苏白…苏公子……柳家女婿……”帝一看着苏白轻喃了一声，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阁下倒是隐藏的挺深。”
“能让帝圣注意，倒是苏白之幸了。”苏白浅淡笑道。
帝一轻微摇头，视线看向柳天所在的密室，轻声道
“所以呢，这一次你依旧不选择告诉他吗？”
“两年前明明是你救了他却不愿告知，让他人荣获其誉，两年未曾出战，宁愿承受两年骂名，却依旧选择在暗中为他疗伤。”
“我想知道，你…又是在隐瞒着什么？”
苏白淡淡道“他是小寒的父亲，这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至于所谓的骂名与荣誉，不过是世人心中一念罢了，何须在意。”
帝一笑了起来，似认可般轻叹道“此话有理，荣誉之极，稍有不慎便是永世骂名，人们从不看过去，他们只在意当下。”
“苏公子所为，帝一佩服。”
“一件能够恢复顶尖金仙大半生命本源的至物，苏公子却不曾犹豫，单是这一点，帝一便自愧不如。”
“帝圣言重，与帝圣为青灵大陆所做的一切相比，苏白所为，不足挂齿。”
帝一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深深的看了苏白一眼，笑道
“青灵有苏公子在，帝一倒是安心了不少。”
不等苏白回话，帝一便踏空离去，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今夜多有打扰，先行告辞了。”
踏步在空中，帝一忽然回眸看着苏白，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口道
“下次相叙，还望苏公子唤我名字。”
苏白看着帝一没有说话，目送着他消失在远空。
……
城内的一间茶馆顶楼，雅间内，一名青袍男子落坐在床边，提着一壶茶水倾倒两杯茶。
当他提着茶壶放下时，一身白衣的帝一坐在对面，极其自然的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如何？”青袍男子浅笑着问了一声。
帝一没有抬头，目光看着窗外，品尝着茶水。
过了片刻后，他轻声道“看不透。”
“呵……”
青袍男子笑了笑，仿佛没有一丝意外，一手拿起茶杯，一手扶着下颚，目光看向窗外，淡淡的月光映照在半边脸庞，让那本就俊逸的脸庞增添了几缕妖异感。
“你看那无边的黑暗，它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呢？”
帝一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看向东边的黑暗，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口道
“无论是什么，你都比我知道的多，不是吗？”
青袍男子未语，只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两人陷入了沉默当中，寂静的雅间，他们坐在窗边的位置，一同看着遥远的东方那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青袍男子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门外。
帝一后知后觉的收回目光，回头看向走向即将离开的青袍男子，眉头轻微皱起。
“你还是不愿回来吗？”
青袍男子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浅淡的笑声传来。
“自我踏入那里起，就注定回不去了……”
“神溯者……既知天命，末路已绝。”
帝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坐在窗边久久未语。
……
…
东玄海。
原先青蓝色的海平面在此刻变得漆黑如墨，一道道魂体从海底升腾而起。
就在此时，三道虚空波动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南边，血浪凭空出现，在空中如浪涌般扑来，西边，一道裂缝呈现，血泥从裂缝中溢出，如同一块块血肉被碾碎成肉泥，极为阴森恐怖。
而在北边，鬼欲新娘身姿妖娆的走来，三个方向，就属她最为正常。
鬼欲新娘看了一眼南、西边，笑盈盈道
“你们两个，就不能正常点吗？”
“呵呵……”
“虚伪的家伙。”
一道讽刺的笑声从南边传来，血浪翻涌间，凝聚成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浑身血色红，不见骨头，也不见一丝血肉。
细看之下，他竟是由鲜血凝聚而成。
另一边，从虚空裂缝中所掉落的血泥也凝聚成人形，一个瘦小的老者站在空中，猩红的双眸瞥了一眼鬼欲新娘，并没有说话。
相比于那魁梧的男子，老者就显得正常了许多，有皮有肉。
三人成三角形站立在空中，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一道阴森的笑声从海底传来。
“桀桀桀……来了…都来了……”
海平面上，三人脸上带着笑意，魁梧男子咧嘴笑道
“老大，他们已全部集聚于中州，我们何时去捏死他们？”
话音刚落，深邃的海面自行分开，一名黑袍人升腾而起，周遭伴随着无数鬼魂。
“不急…还未到时候……”
说着，他缓缓抬起头来，黑袍下，一张狰狞的鬼脸显露，幽蓝的双眸看向鬼欲新娘。
“鬼欲，你当真看到那人？”
闻言，鬼欲新娘的脸色凝重了不少，她轻轻点头，道
“不会错的，绝对不会错的。”
“人间道，他当时破我的诡红空间便是用的人间道。”
此话一出，血魔和纯糜老人一同看向鬼欲新娘，眼神中带着一丝惊骇。
“鬼欲，你说的可是那位大人要找的人间道拥有者……”
鬼欲新娘脸色凝重的点头，目光看向魂天尊。
“老大，我们要不要上报……”
魂天尊沉默了片刻后，抬眸看了一眼天穹，沉声道
“人间道的拥有者已出，想必那位大人早已知道。”
“我等需要做的，便是遵循他的意志，覆灭青灵……”
说着，魂天尊的面目忽然狰狞起来，无数鬼魂飞天而起，遮天蔽日。
“帝一！本尊来了！！桀桀桀……”
……
次日。
一间密室中央，柳天缓缓睁开双眸，一抹金光闪过。
此时的他还未察觉自己体内的变化，刚苏醒后便离开了密室。
密室外，九人成两排站立恭敬等候，玉清颜则是站在门前，眼底的担忧之色显而易见。
吱……
当大门打开，玉清颜第一时间扑了过去，紧紧抱着柳天。
这时，赤发大长老猛地瞪大双眸，仿佛见鬼般看着柳天。
“族…族长…你……”
其他人有些不解，皱着眉头看向赤发大长老，就连柳天都不例外，一手放在怀中人儿的头上温柔抚摸着，看向赤发大长老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解。
似是回想起什么，柳天毫不在意的失笑道
“不过是损耗了生命本源，大长老何必这般模样……”
话刚说完，柳天的脸色突然一凝，目光呆滞的站在原地。
就在他说话间，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非但没有一丝损坏，甚至还在原来的基础上升华了不少！
生命本源的损失有关大道根基，像他们这些顶尖金仙，能否突破半圣唯有不断的淬炼生命本源，以此让自身大道圆满。
从使用生命本源来镇压鬼欲新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指望能够突破半圣了。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一夜过去，损耗的生命本源不减反增！
是谁？
据他所知，青灵大陆可没有一位拥有生命法则的金仙，那么又是谁不惜用含有生命法则的至宝来治疗他？
在短短的一瞬间，柳天便想遍了所有人，最终定格在帝一和苏白身上。
在第一次与鬼欲新娘的分身交手时，他脑海中闪过的那抹青衫，他便怀疑可能是苏白救了他。
可一想到这两年苏白的不作为，他放弃了是苏白使用至宝救他的念头。
而除了苏白，便只有帝一拥有这个可能。
九位大长老目瞪口呆的看着柳天，一时之间还没缓过来。
“诸位，随我去拜谢帝圣之恩。”
闻言，九人纷纷醒悟，旋即脸上涌现大喜，紧随在柳天身后。
很显然，他们也都认为只有帝一拿的出含有生命法则的至宝。
帝山之巅，一名白衣少年独自站立在凉亭边，负手而立，目光看着远空。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失笑。
“苏公子，这份情，帝一可不敢承下……”
轻喃声刚落，一道声音便从后方传来。
“帝圣大人，冰仙圣族族长求见。”
“嗯。”
帝一轻声回了一声，飘然落座在凉亭内，泡茶等候即将到来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