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至暗时刻

林之意整个人僵在原地。她能感觉到蛋液顺着衣领渗进皮肤，那股腥臭的味道直冲鼻腔。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屈辱，这是她二十四年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屈辱。

从小到大，她是被捧在手心的林家大小姐，是娱乐圈里虽然糊但也没人敢当面羞辱的艺人，就算被全网黑，那些恶评也隔着一层屏幕。

可现在，污秽实实在在地粘在她身上，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狼狈。

她想逃，想立刻钻进车里，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还有！”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烂菜叶、矿泉水瓶、甚至还有一只破旧的拖鞋，雨点般朝她飞来。

“林总，快进去！”保安队长冲过来想护住她。

林之意却站在原地没动。

一片烂菜叶挂在了她的头发上，矿泉水砸在她的脚边溅起水花。

她能听见人群中肆意的嘲笑，能看见那些手机镜头后冷漠或兴奋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她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六岁时被父亲送上飞机，在机场哭喊着“爸爸不要送我走”；十八岁偷偷回来看父亲，却只敢躲在街对面，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前几日在病房里，父亲插着呼吸机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还有江浅月，那个永远清冷矜贵的女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却坚定地说：“之之，你可以。”

“闹够了吗？”

林之意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

她伸手，缓缓将头发上的菜叶拿下来，动作从容得仿佛在整理宴会上的礼服，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林总……”助理小陈担忧地小声唤她。

林之意没理会，径直走向保安队长，从他手中拿过扩音喇叭。

她站上花坛边缘的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蛋液还挂在她肩上，头发有些凌乱，西装上污渍斑斑，可她挺直的脊梁和冰冷的眼神，让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很愤怒。”林之意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广场，清晰而冷静，“印尼项目的工人两年没拿到工资，供应商的货款拖欠半年，合作方的预付款不知所踪，换做是我，我也会来堵门。”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几个举着手机的主播：

“拍够了吗？要不要我再站近点，让你们拍清楚点？”

那几个主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演戏的。”林之意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林氏集团现任代总裁林之意，我父亲林建国现在躺在医院里，公司所有问题，我来负责。”

人群中有人嗤笑：“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演戏赚的那点钱，够赔零头吗？”

林之意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眼眶通红。

“张师傅，你在印尼项目做钢筋工，两年工资合计二十四万八千元，家里有两个孩子上学，妻子在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我说得对吗？”

那男人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昨天凌晨三点，我看完了所有被拖欠款项的人员名单和具体情况。”林之意的声音依然平静，“不只是你，这里站着的每一个人，你们的名字、欠款金额、家庭情况，我都知道。”

广场上鸦雀无声。

“闹，解决不了问题。”林之意举起三根手指，“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印尼项目的工资、供应商的货款、合作方的预付款还不能开始支付。”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

“我林之意引咎辞职，变卖个人所有资产，也会把钱赔给你们。”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投入人群。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疯狂：

【变卖家产？她认真的？】

【林氏市值都跌成什么样了，她个人资产能有多少？】

【可是她居然记得那个工人的具体情况……】

【演戏吧？肯定是事先背好的台词！】

那个被叫做张师傅的男人嘴唇颤抖：“林总，我们……我们不是要逼你……”

“我知道。”林之意的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只是想要回自己的血汗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跳下台阶，径直走向张师傅。保安想拦，她摆了摆手。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林之意从西装内袋，那个还没被蛋液污染的位置 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张师傅：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三天后，如果你们没拿到钱，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我林之意说到做到。”

张师傅颤抖着手接过名片，这个刚才还愤怒咒骂的汉子，此刻眼眶更红了。

林之意转身，面向所有镜头，她甚至没有擦掉肩上的蛋液，就那样顶着一身污秽，声音清晰而有力：

“也请所有关注这件事的媒体和网友做个见证，三天，72小时，林氏是生是死，我林之意是去是留，三天后见分晓。”

说完，她将喇叭还给保安队长，头也不回地走向大楼旋转门。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坚定的声响，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那些刚才还愤怒叫骂的人，此刻都沉默地看着她。

走进大堂的瞬间，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

前台员工、路过的职员、甚至清洁阿姨，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这个一身狼狈却气场全开的新总裁。

他们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惊讶，有怀疑，有同情，也有那么一丝……敬畏。

林之意没有在意任何目光。她径直走向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肩膀在微微颤抖。

但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桃花眼里最后一丝犹豫和怯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电梯到达顶层。

林之意走出电梯，对迎上来的秘书说：“通知所有部门总监、副总监，十分钟后到大会议室开会。迟到者，视为自动辞职。”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秘书怔了怔，连忙点头：“是，林总。”

林之意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了门。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之之。”江浅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柔而坚定。

“浅月，”林之意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满身污秽却眼神冰冷的自己，轻声说，“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的林之意，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江浅月笑了，那笑声里带着骄傲和心疼：

“我的林总，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