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十五年前,穿着脏兮兮的短袖,拖着鼻涕的小男孩坐在简陋的平房里。
客厅的黑白电视机上播放着动画片,男孩小心翼翼的嘬着一根奶油冰棍,这是他这周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任谁摊上一个浪荡且不负责任的妈,饥一顿饱一顿也会变成常有的事儿。
卧室的房门紧闭,偶尔传出男人的喘息声,和女人娇媚的呻吟。
床板在这间不怎么隔音的屋子里嘎吱作响,小男孩皱了皱眉,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大了些。
他隐约明白他们在做什么,甚至曾把件事加进了描写爸爸妈妈的作文里。后来班主任请了家长,当着全办公室老师的面儿,他被羞愤的母亲狠狠抽了一顿。
那个时候他还很委屈,既然不是什么好事儿,为什么还要让他听见呢?
不多时,卧室的门被踹开,郑远杰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心满意足的走出来。他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发,娴熟的从冰箱里摸出一瓶汽水。
“老郑啊,你怎么越来越粗爆了。”郭美头发凌乱,酥胸半露的跟出来,贴到郑远杰身上:“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给我们呢,你儿子要交学费了。”
郑远杰皱了皱眉,不耐烦道:“钱钱钱,你就知道跟我要钱。上个月给了你那么多,都输光了?”
郭美翻了个白眼,指着郑远杰的鼻子,不客气道:“谁让你搞大我的肚子!怎么,现在不想负责了?信不信我带着小兔崽子找你老婆要去!”
小兔崽子,男孩知道这是在说自己。从小到大,母亲就这样叫他,偶尔也会喊两声孽种。这样的争吵也是家常便饭,通常那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会丢下钱摔门而去,直到下次再来,床板就会响的更大声一些。
“臭娘们儿,你还来劲儿了!你敢去试试!”
“你混蛋!”郭美气的胸脯上下起伏,一扭头看到目不转盯盯着他们吵架的小男孩,立刻一巴掌挥过去,愤恨道:“小兔崽子看什么看,郑远杰你信不信我饿死你儿子!”
郑远杰冷笑一声,不以为然道:“你有种就饿,饿死了看你还拿什么威胁我!”
郭美骂骂咧咧的砸了桌子,衣服不穿就要往外冲:“我要去找你老婆,我要去你单位闹!不给钱,我们就一起完蛋!”
郑远杰黑着脸,揪住郭美的头发,俩个人扭打起来。郑远杰很快占了上风,用力掐住郭美的脖子,渐渐的被他压在身下的郭美不再挣扎,死鱼一样摊在地上。
“我…我杀人了?!”郑远杰跌坐在地上,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奶油冰棍跌落在地上,小男孩惊恐的站起来,趁着郑远杰没反应过来之前跑了出去。
他美丽妖娆的母亲,下贱的母亲,动辄打骂他的母亲,也是那个拿到钱后偶尔会亲亲他的母亲,生病时大发慈悲背着他去医院的母亲,被他的父亲掐死了。
小男孩跑掉了脱鞋,撞飞了一辆自行车,却依旧不敢停下来。
直到警察在垃圾堆里找到了他,不认识的叔叔阿姨把他送到了孤儿院,小男孩才彻底意识到,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再次见到郭美,是在骨灰堂里。他的母亲被装在一个简陋的木盒里,长眠在最角落的格子中。
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家了,小男孩麻木的想。
然而他父亲是杀人犯,母亲是妓女,来孤儿院领养小孩的家庭都对他避之不及,似乎他的血液里流着及其肮脏的基因。
漆黑的雨夜里,小男孩躲在床底,不禁去想,如果他的母亲不能跟男人做那样的事,是不是他也不会来到这个残忍肮脏的世界。
如果……割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