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贪婪之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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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水泥沉尸案后,陈海峰和金煜就仿佛结下了不解之缘,金小少爷总能机缘巧合地掺和进各种案子。
“什么事,说吧。”陈海峰单手插兜,右手夹着烟,走到金煜车边。对于后者能掌握到比警方还多的线索,他深表怀疑。
金煜看出陈海峰质疑的目光,也不生气,笑眯眯凑过去,颇有些得意道:“我哥投资了一家私立医院,和古志远的医院是竞争关系,所以我就恰巧知道了些事情。”
“告诉你可以,老规矩,带我一起调查。”金煜眯起眼,笑得像只狐狸。
陈海峰挑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盯着金煜道:“你属跟屁虫的?干吗总跟着我?”
风吹起少年蓬松的卷发,空气中弥漫着中二气息,金煜跳起来勾住陈海峰脖子,大大咧咧道:“因为我想让你做我的华生啊,大侦探身边怎么能没有帮手呢?!”
下午三点,路虎车在高速上疾驰,因着行驶的是出城方向,前后车辆并不多,拉开了很远一段距离。金煜扶着方向盘,时不时瞅瞅坐在副驾驶的陈海峰。
“别看我,好好开车。”陈海峰手肘撑着车窗,食指无意识摩擦着下巴,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金煜给他的,偷拍角度刁钻,因为黑天的缘故影像有些模糊,但还是能从车灯中辨认出在场的人有古志远、杨祥以及东库村的村长王宅仁。
方才在市局外,金煜告诉陈海峰,他的大哥金丞曾怀疑古志远的医院有问题。根据可靠消息,VIP病房的患者多未经登记私下手术。金丞找人调查,就拍到了这张照片。
这三人大半夜在后门碰头,肯定不是谈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儿。再联系王宅仁和杨祥之间的金钱往来,就显得更加可疑。
而让陈海峰决定亲自去跑一趟的,则是因为附近派出所的警察上门后,发现王宅仁失踪了,连他儿子王鑫都不知道父亲人在哪儿。
近些年海东市发展飞速,由南方小城一跃成为三线城市,连带着周边的村子家家户户也富裕起来。
东库村发展水产业,按理说应该改建得不错。可到了地方,却让陈海峰二人大跌眼镜,村子里甚至没有几家盖起小楼,大部分人还住着破旧的平房。
如果他们居住在附近,就该听闻过东库村的人是出了名的懒。男人不爱干活,整日游手好闲,鲜少有人愿意把自家女儿嫁到这个村儿。
可惜陈海峰是调任的,金煜这个小少爷又在国外念了几年书,二人都不甚了解情况。
村长家住东头,路虎在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上颠簸,穿街挤巷开过去,着实费了番力气。陈海峰敲开王宅仁家,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样貌平平的男人,此人便是王宅仁的独子王鑫。
陈海峰阐明来意,王鑫顿时拉下脸,冷声道:“我爸前天就出门了,再没回来过。”
眼见王鑫要关门,金煜一把撑住,用腿抵住门道:“你是他儿子,我们不找你找谁?!”
“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儿了。”王鑫绷着脸,索性让开身,双手抱胸道,“警察已经来过一趟了,不相信的话,自己进来看。”
见他摆明一副不合作的态度,陈海峰便不再多言,径自进去转了一圈。王家的房子是新盖的,二层小楼并不见多奢华,家具也是普通的木质。
陈海峰注意到这家似乎没有女人,生活用品和衣服都昭示着主人全部为男性。王宅仁确实不在家中,他打量站在院子里冷眼相看的王鑫,突然问道:“你们上次联系杨祥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王鑫瞬间站直了身子,他揉了揉鼻子,侧过头避开陈海峰的视线道:“你说谁?我不认识。”
见他这般反应,陈海峰心下有了把握,拽了拽金煜道:“走吧,看来王宅仁真的不在家。”
从王鑫家离开,走得远些后,陈海峰才道:“看来没有证据他是不会说的,王宅仁跑了就代表心虚。咱们四下走走,问问村里人。”
这一走访,二人才发觉东库村的古怪。按照国情现状,不少村里的青壮年都去大城市打工,留下些妇老儿童。可东库村却家家户户都有男人,反而女人和孩子不常见,且村民们都对外来人充满警惕,甚至不愿意过多交谈。
金煜问得嗓子冒烟,见不远处有家便民超市,便快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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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家小超市,其实也不过是在一间隔出来的屋子开了个小门,供人进出。屋内光线昏暗,货架落了灰,摆的食品饮料也不齐全,可以看出老板并没有用心经营。
金煜拿起假冒伪劣的红牛,又皱着眉放回去,最终挑了两瓶矿泉水。
“有人吗?结账!”他高声道。
“来了。”纱帘后面传来浑厚的男声,不多时,二十出头的健壮男人挑开帘子,擦着湿漉漉的手走过来。
金煜付了钱,接连灌下好几大口,才稍稍缓解口渴。他吁了口气,突然尿意上涌,便向小超市的老板借用厕所。
男人迟疑片刻,不是很情愿道:“在后面……”
金煜不等他说完,便捂着肚子冲过去,嘴里道着谢,表示自己用一下厕所就马上出来。
屋内只剩下陈海峰,他随意地靠在门边,与老板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从交谈中,陈海峰得知男人叫王大力,是土生土长的东库村人。
“你们村儿怎么不见女人孩子?”陈海峰突然问道。
王大力眼神飘忽,喉结滑动。他动了动嘴,似乎准备说什么,却听后院传来咣当一声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王大力脸色一变,立刻窜了出去。陈海峰紧跟在后,二人在院子里碰到刚从厕所出来的金煜。后者同样一脸茫然,四下环顾。
这是个地道的四合院,分东西南北四间房子。厕所单独盖出来,紧挨着西边儿的屋子。金煜站在一棵枣树下,抓了抓头发不确定道:“好像是东屋的动静儿。”
说着就要去一探究竟,王大力拦住金煜,语气生硬道:“是我爹,老爷子精神有点儿问题。用完厕所,你们就走吧。”
王大力下了逐客令,显然不想让外人看家丑笑话。陈海峰和金煜对视一眼,便不好再待下去。
二人穿过小超市,重新站在土路上。快要走到下一个巷子的转角时,陈海峰突然停住,方才在王大力家时,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此时终于反应过来。
那四间屋子,南北房挂着纱帘明显是住人的,紧挨厕所的西屋是烧菜用的厨房。而砸碎东西那间门窗紧闭,里面乌漆墨黑的,按照农村的习俗,应该是一间柴房。陈海峰回忆起竖在墙边的木条,以及地上的煤灰等细节,更加深了猜测。
谁会把自己老爹关在柴房里?陈海峰面朝金煜,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后者扳住肩膀,半搂半拖地带进了前方巷子里。
“躲起来躲起来。”金煜小声催促,按着陈海峰的肩膀蹲下身,紧接着把手机探出半截。
透过屏幕的反射,只见王大力从小卖部出来,锁好门后鬼鬼祟祟地左右查看,见四下无人,才快速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方才我问他村子里怎么都是男的,王大力的表情就不太自然。”陈海峰下定决心,拍了拍金煜的肩膀道,“走,趁着他不在,咱们去看看这家伙搞什么鬼。”
陈海峰身手矫健,三两下从一人多高的砖墙翻进去,又把金煜拉上来,悄无声息地靠近东屋。
金煜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木板门不隔音,隐约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伸手去推,门竟然没有锁,吱呀一声泄了道缝隙。
陈海峰朝金煜摇头,把后者拉到自己身后,心中默数三下,踹开门冲了进去。
夕阳余辉洒进漆黑的屋内,照亮了一小片区域。灰尘呛得人鼻子发痒,空气中弥漫着酸臭的味道,刺鼻难闻。
金煜紧跟进来,环视满屋的杂物和墙角堆积的蜂窝煤,蹙眉道:“什么也没有啊,难道刚才的动静是耗子?”
“呜呜呜……”
陈海峰神色一凛,顺着声音来源看去,角落里伫立着的破旧大衣柜,门板震颤,关在里面的东西似要破门而出。
“什么玩意?”金煜吓了一跳,仔细去听那声音就像是小动物的呜咽。
陈海峰胆大包天,径直走过去拉开柜门,下一刻,两人都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
衣柜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颤抖的小女孩。女孩看上去不过六七岁,面黄肌瘦,手脚被粗麻绳捆绑,嘴里塞着脏兮兮的布条。她眼睛里蓄着泪水,惊恐不安地打量陈海峰。
“王大力这个畜生。”陈海峰低声骂了一句,继而动作轻柔地把女孩抱出来,金煜立刻脱下外套,盖在女孩身上。
“不怕,我是警察,我们来救你了。”陈海峰安慰着女孩,帮她拿下嘴里的布条,拨开贴在脸上的油腻的长发,不由怔住。
“宁悦心?”他试探地问道。
女孩吓坏了,像只受惊的小狗,眼珠乱转,找不到焦点。她像是想哭,又不敢出声般,拼命喘息,盯着陈海峰不住点头。
就在今天上午,林科还向他提起南安市被拐女童。古志远死后,警队上下忙碌,陈海峰只来得及扫了眼传真过来的资料。或许是女孩的生活照太阳光可爱,才让他把这张脸深深地印在脑子里。
被拐卖的儿童出现在东库村,已经说明了很大问题。而宁悦心,就是王大力竭力想隐瞒的秘密。
“救……救救我!”宁悦心干裂的小手紧紧揪住陈海峰袖口,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抽噎道,“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