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尘埃落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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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市的调查告一段落,这一趟虽然没有太大收获,但陈海峰却直觉他摸到了边儿,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这会儿还是下午,金煜提议赶回海东市,走访孙美英生前的邻居。近期如果有人和她发生过争执,或事发前母女俩有什么反常举动,说不定街坊邻里能有所耳闻。
孙美英住的地方靠近市中心,地段不错,但房子已经有些年头。在拆迁中幸存下来,三四栋伫立在街面儿。金煜站在楼道里,下意识摸了摸门口的鞋柜花盆,依稀间竟然对这儿有些印象。
陈海峰敲响隔壁房门,好半晌才有个苍老的声音应和,门泄开一条缝儿。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警惕地打量来者,目光落在金煜身上时,倏然一愣,迟疑道:“你…你是小煜?”
金煜怔了怔,缓缓点头。他已经忘了过去的生活,便讷讷不知如何接话。
老人推了推眼镜,拉着金煜左看右看,继而激动地拍着他的手背道:“真是小煜!哎呦,转眼都长这么大啦!”
片刻后,二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老人这时已得知金煜失忆的事,心疼的够呛,又让他称呼自己王奶奶。
她佝偻着背,从相册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金煜。那上面是两个手拉手的男孩,大些的十七八岁,小点儿的还穿着开裆裤。金煜抚摸褪色的老相片,认出了大哥金丞,另一个肯定就是小时候的他。
趁着功夫,陈海峰向王奶奶讲明来意。提到孙美英母女的死时,老人的反应着实出乎二人意料。
“呸,她那是报应,心眼子坏透了。”王奶奶瞅着一墙之隔的空屋,愤愤不平道。
金煜与陈海峰对视一眼,看来他们这趟是来对了。后者忙附和老人,追问她这话是从何说起。
“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王奶奶叹了口气,拍了拍金煜的手道:“我可怜的小煜儿呦,可算是离开他们了。”
按照老人所讲,兄弟俩在这儿足足住了八年,直到金丞参加工作才带着弟弟搬出去,可这八年间却是受尽了苦。
金珉和孙美英两口子生性自私,又贪得无厌。自己的女儿尚且不够用心教养,倘若没有好处,又怎么会再收养别的孩子。兄弟俩刚来时,金珉似乎很是发了笔财。
他那时候就有打牌的习惯,经常输的连买烟的钱都没有。甚至好些次偷了女儿的奶粉钱,被孙美英操着拖鞋追打。可一夜之间,这家伙的腰包就鼓了。
后来邻居们才听说,金丞和金煜的亲爸很有钱,只是碍于后妻彪悍不敢把孩子养在身边,才托付给表弟一家,大手笔的支付兄弟俩生活费。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夫妻俩起初一段时间还表现的像模像样。但好景不长,金珉牌瘾渐大,竟沾染上了赌博。每次输了钱,回家就朝兄弟俩发脾气甚至动手。
孙美英则只顾自己女儿,金小蝶欺负了金煜,反倒是后者不能上桌吃饭。街坊邻居看两个孩子可怜,大的又懂礼貌讨人喜欢,便接济一二,因此金丞和金煜实际上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甚至在兄弟俩搬出去后,金珉花光了金永霖支付的抚养费,还经常找上门向金丞讨钱。大概是老天有眼,恶人有恶报。几年后金珉出了意外,只不过他到底是怎么死的,王奶奶就不清楚了。
从头到尾最震惊的就是金煜,这和他所认知的童年完全不一样。恰好这时金丞打来电话,金家丑闻接连不断,导致股票下跌严重。董事会已经决定解除父亲的职权,接下来由金丞全权接手。
金煜这时候根本不在乎谁掌权,甚至乐得看金永霖倒霉。但他更伤心的是,这些年大哥竟然事事欺瞒。金煜很想质问金丞,为什么这么做,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
他垂下眼,捏紧手机,沉声道:“恭喜你啊哥,我还有事先不说了。”
金煜挂断电话,虽然心里明白金丞是出于关心保护。但与其浑浑噩噩享乐,倒不如痛苦却清醒的活着。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别人来替自己的人生做决定,即便这个人是最亲近的大哥。
二人告别王奶奶,陈海峰先前让警员去调查抽中孙美英母女免费旅游的公司,这会儿也有了眉目。它背后的控股公司,竟然与金丞有关。
“你怀疑我大哥?”金煜瞪大眼,难以置信道:“如果他是凶手,怎么可能在我们家酒店放火,还留下这么好查到的纰漏。”
陈海峰皱了皱眉,或许这就是灯下黑的把戏。自己地盘反倒好操控,譬如当天恰巧维修升级的监控系统。
金煜清楚陈海峰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排除万难彻查到底,但金丞于他而言是最亲密的家人。金煜心烦意乱,气呼呼地丢下一句“我大哥绝对不是这种人”,便下车与陈海峰分道扬镳。
9
陈海峰叹口气,正准备驱车追上去,梁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原来叶曼萍的尸体运回市局解剖后,法医还真发现了疑点。尸体肺部除了吸入有害气体外,还有些不起眼的损伤。伤口周围的提取物化验后,竟然是二氧化硅。
这种材质让罗鸣想起了胃管,通常昏迷不醒或不能自己进食的患者,就用鼻饲法往患者胃中打食物。如果凶手提前准备好封闭的瓶子,再通过管子往尸体肺部灌入有害气体,就可以伪装成火灾死亡了。
调查刚有些进展,梁栋本打算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先压一压。但媒体逼迫的紧,上级领导左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的催促,只好如实汇报发现。
结果知道的人多了口风不紧,消息反倒被透露给了媒体。更糟糕的是,没过多久警方就接到报案,有人坠楼身亡。赶到现场一看,可不就是被通缉的万宁。
“我们刚到这里,你直接来汇合吧。”手机里传来刹车声,梁栋报上地址后便匆忙挂断。
陈海峰看了眼走远的金煜,一咬牙调转车头赶往现场。万宁跳下去的建筑在市郊,是座刚建成还未投入使用的大厦。看门的保安听到动静去查看时,才发现了稀烂的尸体。
陈海峰到时,罗鸣已经结束了现场尸检工作。万宁身上并无绳子捆绑的痕迹,除了坠落后造成的创口外,也没有发现虐伤,看上去生前似乎并未遭到协迫。
梁栋面色凝重地递过来一封遗书,这是从万宁身上发现的,他在信里公开承认了自己的杀人罪行。
根据万宁交代,他和叶曼萍勾搭上后,二人便计划谋夺金永霖的财产。按理说夫妻离婚,怎么都有叶曼萍的份儿,但后者始终认为金永霖是托她们家的福才有了今天,这上亿的家产自己应该占大头。
万宁便出了个主意,借媒体记者的手把公司食品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捅出去,先让金永霖名誉扫地,叶曼萍再诬陷他家庭暴力。法官和陪审团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赚足不少同情才能分得更多。
没想到金家丑闻引起的轰动,让媒体注意到了叶曼萍,从而曝光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叶曼萍为了自保,翻脸不认账,提出和万宁断绝来往,后者愤怒之下便带着作案工具溜进生日宴捂死了她,用鼻饲伪装成火灾窒息后,放了把大火。
这和罗鸣解剖后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但万宁交代的太过详细,倒像是急于把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般,让人觉得这封遗书可疑。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万宁真是凶手的话,他回想起在吴亮家查看邮箱时,确实有两个不同的发件人。
虽然金家企业丑闻和叶曼萍偷情的八卦都是吴亮揭露出来的,但万宁的意思,却是有人曝光了他们,自己根本没有策划过后者。那么偷情这件事,又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告诉吴亮的呢?
人虽然死了,但陈海峰却觉得案子并没有结束。有了叶曼萍为例,万宁否真的跳楼自杀还是个未知数。只可惜这栋楼目前还没投入使用,监控系统尚未安装,警方在现场也找不到可疑的人或线索。
且金家新闻越闹越大,社会舆论的力量不可忽视。既然万宁已经认罪,上级便催促尽快破案。梁栋顶住压力,又争取来三天时间,才没有立刻定论凶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