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尘埃落定(七)
二人问清墓地叫什么,驱车赶到,没想到金珉的骨灰还真存放在这儿。陈海峰认为警察另有所指,金煜用子侄的身份把骨灰盒取出来,才发现格子里竟然藏了张纸条。
那上面记录了三年前出警的除了两名警员外,还有一辆救护车,甚至留下了急救人员的姓名和任职医院。看来他也担心自己被灭口,提前留了一手。
急救人员姓李,叫李子。事情毕竟过去了十年,早已物是人非,陈海峰找到他时,李子已经是儿科医生了。
“李医生,您还记得这个人吗?”陈海峰把金珉的相片递给他。
李子推了推眼镜,蹙眉摇头。过了这么长时间,真是没印象了,倒是可以查查出车记录表。他领着二人到档案室,翻找出一份十二年前的记录。
金珉确实上过急救车,并且在去医院的途中没抢救过来,死于外伤性颅内出血。此外还有一条注释,患者后脑颅骨碎裂,像是被重物击中造成的。
有了这份记录,再加上心理学教授的证词,已经可以逮捕金丞立案调查了。陈海峰忙着向梁栋汇报情况,一时间倒没顾上金煜。
后者整个人如遭重击,埋着头蹲在走廊上。虽然一路调查下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回想起这些年大哥几乎扮演了爹妈的角色,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自己却要把他送进牢里,顿时有种罪恶感和悔意。
金煜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没响两声就被接起来。金丞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担心,责备弟弟道:“跑去哪了,外套都不穿。身上带的钱够不够,你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金煜霎时眼眶一热,哽咽道:“大哥,我对不起你……”
话音未落,手机就被陈海峰夺了过去。他挂断电话,抓住金煜的肩膀晃了晃,沉着脸道:“不管你要干什么,都给我清醒点儿,这么做不是在帮他!”
12
金丞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意识到了什么。他静静坐了片刻,才面无表情地打开衣柜换上一身新西服,继而走出卧室,跟管家交代道:“十分钟内,叫所有人离开别墅,包括院子里的保镖。”
老管家虽然对这个命令感到奇怪,但还是勤恳执行,招呼佣人离开。金丞走到父亲的卧室前,心理医生正巧开门出来,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
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金永霖吃了药正在睡觉,金煜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盯着他。老人这几天憔悴了不少,头发花白,脸上也有了乱糟糟的胡茬,哪还剩半点儿大企业家的风光样儿。金丞松了松领带,倏然发出一声不屑地冷笑。
他抬起脚,狠狠踹向金永霖。后者大叫一声,惊醒过来,看着眼神冷漠的大儿子。
“逆子!畜生!”金永霖无力起身,喘了口气,捂着心脏道:“我真后悔把你捡回来!”
金丞眯了眯眼,拖过一张椅子坐下,双脚交叠翘在床上,冷声道:“失败者而已,尽管躺在这儿苟延残喘地叫唤。”
他欣赏着老人的丑态,金永霖气的青筋暴起,活像条粘在案板上濒死的鱼。这令金丞感到一阵快意,要知道身上流淌着这老畜生的血,每一天都令他感到恶心。
为了这一刻,他忍辱负重二十四年。如此残忍的丈夫,自私的父亲,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金丞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
几十分钟后,警方包围了金家别墅。
报警的人是金丞,他宣称自己扣押了金永霖做人质,警方敢踏进院子一步,就杀了老头。并提出要求,让陈海峰单独进来谈判。
别墅外,金煜脸上写满了担忧,拦住陈海峰愧疚道:“让我去吧!大哥不会伤害我的!”
陈海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出后者欲言又止,放缓语气认真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要你大哥不动手,我一定不会开枪。”
金家豪宅经历过火灾,叶曼萍生前住的卧室已经烧毁。但金丞却没从死过人的屋子里搬出去,甚至还请了人来修缮。陈海峰走进诺大的客厅,听到有人喊陈警官。他闻声抬头,金丞站在三楼招了招手,便转身走回卧室内。
陈海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戒备的沿着楼梯上去。主卧室房门半掩,陈海峰推开门,登时瞳孔收缩举起手枪。只见金永霖的尸体仰面在床上,脖子被切开,血染红了床单被罩,一直浸透到地毯里。
金丞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指了指尸体道:“别紧张,这屋子里唯一的武器正插在他胸口。”
“你疯了。”陈海峰面无表情,用枪指着金丞道:“就在刚刚,金煜还求我放你一条生路。”
“你可以开枪,也可以给我戴上手铐。但在这之前,我叫你上来,只是想好好聊一聊。”金丞好整以暇地盯着陈海峰,嘴角嚼着一丝笑意:“难道你就不好奇,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吗?”
陈海峰眯了眯眼,冷声道:“问了你就会说?满嘴谎言的骗子。”
“知无不言,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请求。”金丞挑眉,优雅地端起手边的红酒杯晃了晃,一饮而尽:“当然,如果你听完觉得做不到,可以当我没说。”
金丞见陈海峰不反对,便自顾自道:“那么,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事实证明,一切都和陈海峰的猜想所吻合。玛利亚心理小组、矛隼俱乐部的幕后主使都是金丞,俱乐部存在的意义相当于联盟,某种程度上资源共享,共同抗衡老一辈的富豪们。
陈贤启是俱乐部手里的一把刀,凡是能以死亡或凶案影响竞争对手的事,就轮到他出手。如此,才能让金丞在短时间内完成资本积累,利用这些钱巩固自己的势力。
但当他们的罪行暴露于众,就要断尾求存,因此陶染华、叶文树包括出车祸死在日本的孙江滨,都是金丞指使人下的杀手。
至于金永霖这种人,眼睛一闭只是便宜了他。死亡对于他来说或许还是种解脱,所以一定要把这个人彻底击垮。
很久以前金丞就开始策划这件事,他深知父亲有多贪恋权势财富,就曝光金氏企业的丑闻,让他受千夫所指,亲眼看着自己挣下的家业一点点崩塌。又布下万宁这颗棋子,勾引叶曼萍,在金永霖焦头烂额时曝光,使他颜面扫地。
生日宴那晚,金丞杀了叶曼萍,伪造好自杀现场。他事先得知陈海峰会来,便找了个借口把万宁叫来,转移警方的视线,当自己的替罪羊。
或许是做了太多亏心事,金永霖晚年开始信佛。金丞特地用火灾的方式杀了孙美英母女和叶曼萍,假装母亲的鬼魂来报仇索命,吓得他几乎精神崩溃。
如果不是当年金珉的案子出了意外,让警方抓到把柄,金丞就是无罪的。那么按照原本的计划,金永霖就要在要精神病医院度过他余下的日子。
“那么十二年前的案子呢?”陈海峰盯着金丞,目不转睛道:“你杀了金珉,怎么逃脱了法律制裁?”
后者正欲回答,陈海峰的手机倏然响了起来,便停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陈海峰皱了皱眉,正要关机,瞥见来电人是李医生,立刻改变了主意。
13
“陈警官,你们走后我突然想起件事,希望现在告诉你不算太晚。”李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原来当年除了快断气的金珉,还有一位昏迷的少年也被抬上救护车,听说是死者家属。不过令他格外在意的是,少年在昏迷中,曾嘟囔过几句“我不是故意”之类的话。
陈海峰心里咯噔一下,霎时看向金丞,后者危险的眯起眼,他听到了!
金丞看向插在尸体上的刀,陈海峰立刻举起枪,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杀意。不过很快金丞冷静下来,恢复了方才人畜无害的样子,主动摊开手。
陈海峰心里压了块石头,蹙眉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金珉……是不是金煜杀的?”
金丞捏紧手里的高脚杯,面上不漏分毫,心里却烦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