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同林鸟(三)
米苏倒是不在意,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秀眉微蹙,冷艳的五官鲜活起来:“我觉得我姨妈没有说实话。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女人的直觉。”
“嗯。”陈海峰觉得自己招聘的时候没看走眼,欣慰地把手机照片递过去道:“这个平安锁,是在你姨妈的梳妆台里发现的,他们夫妻俩已经分房睡了。”
米苏垂下眼,就算姨妈行动上能原谅姨父出轨,不代表心里也能这么快过去这个坎儿。但是这个平安锁……她把两张照片来回看了看,想不明白家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姨妈既没有孩子也不能怀孕,肯定不是买给自己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姨父李江得知郑星悦怀孕后,买给她的。但这一来就不符合姨妈说的,李江不打算要这个孩子的态度,二来姨妈也不可能留着这玩意在自己身边碍眼。
“难道……”米苏勉强想到了一个解释,有些不确定道:“我姨妈撒谎了,李江并没有放弃那个孩子,她把平安锁拿过来藏好,是要时刻提醒自己被丈夫背叛了?”
“不对。”陈海峰摇头,指着那张发票的照片道:“你看看开票日期,这东西绝对不是买给郑星悦的。”
之前二人都没注意,开票时间竟然是六个月以前,而郑星悦不过才怀了四个月身孕,除非孙俊涵或李江能未卜先知。
发票上甚至还有价格,米苏瞟了一眼,着实令人咋舌,这么贵重的礼物竟然在化妆台里躺了六个月。
两人又分析了一会儿,依旧没有进展,这时金煜打来电话,郑星悦的尸体被拉到殡仪馆了。他们赶在交通队之前通知了郑致意,这会儿三人都在往殡仪馆赶。结果因为出事地点就在枫叶湾附近,陈海峰和米苏反倒是离得最近的。
5
市郊的殡仪馆附近没有大医院,倒是紧挨着鲲城公墓,火化下葬一条龙服务。此时已是下午时分,殡仪馆不再对外营业,因此显得空荡寂寥。
值班室内,交通队的小警员低头摆弄着手机,和看门大爷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当陈海峰说明来意后,小警员眼前一亮,语气迫切道:“家属是吧,等你们半天了,赶紧签个字。后续想查监控还是调解,自己去交通队。”
“我是她表妹。”米苏眨眨眼,泛起一层泪花:“她爸马上到,我能先签了,进去看看人吗?”
那小警员被米苏这种大美女盯着心猿意马,鬼使神差道:“那就签……签了吧。”
几分钟后,二人顺利站在尸体前,陈海峰以作最后告别不想被外人打扰为由,塞了些钱,打发走工作人员,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郑星悦。
虽然车祸让她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但仍然可以看出来,生前确实有几分姿色。
白布单上有渗透上来的已经干涸了的血迹,米苏掀开来看了看,发现死者的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看来郑星悦被撞后就流产了,此时胎盘恐怕还遗留在体内。
她想起姨父追人时凶狠的眼神,怀疑郑星悦这么惧怕,是因为先前挨过打。想到这儿,她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副随身携带的胶皮手套,多亏了当法医养成的习惯,不然这里还真不太好找工具。
“你要在这儿验尸?”陈海峰挑眉道。
“嗯,掀开衣服看一看,你帮我在外面守着。”米苏嘴上说着,手已经行动起来。
陈海峰无奈,只得在门口抽了根烟,大概五分钟左右,米苏脸色凝重地走出来。不用问,肯定是发现了问题。
不出她所料,郑星悦身上有很多车祸时造成的剐蹭伤,除此之外,她的手腕处还有两道细长的几乎快愈合的旧伤。米苏养猫,几乎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被抓挠出来的。
陈海峰闻言摸了摸下巴,立刻想到李江家的黑猫。如果郑星悦是被它挠伤的,那孙俊涵说她今天是第一次找上门闹,就是在编瞎话了。
“还有一件事,我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米苏带陈海峰回到尸体前,指着郑星悦的脸道:“你看,她脸上除了血以外干干净净,什么妆都没化。”
“然后呢?”陈海峰有些茫然道。
“唉,你好好想想,郑星悦找上门可是逼宫去的。”米苏简直恨铁不成钢,彻底败给了笔直笔直的二老板。
一个找上门,要赶走正妻的年轻小三儿,怎么可能不注意自己的妆容打扮。应该恨不得两相对比,把孙俊涵碾压成一个人老珠黄的丑女人才对。
听米苏这么一说,陈海峰也反应过来,并且做到了举一反三。他弯腰凑近尸体,捏起郑星悦的长发闻了闻,又扒开看了看头皮,发现上面附着着大量皮屑,最近几天死者应该都没有洗头。
“郑星悦脸上的黑头特别少,毛孔也细,甚至割了双眼皮,她不是不修边幅的人。”米苏分析道,“我觉得她不化妆不洗头很可能是逼不得已的,是没办法做这些。”
陈海峰点了点头,他眯起眼,又开始摩擦下巴上刚刚冒头的青胡渣:“方才我要推开地下室门的时候,李江的反应很不对劲。如果……如果郑星悦失踪这七天,是被囚禁在了别墅地下室里呢?”
这也就可以解释得通,她为什么会仓皇逃跑,慌不择路地出了车祸,为什么没有化妆洗头,为什么米苏姨妈一家这么奇怪了。
这时,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二人回头,就见郑致意踉踉跄跄闯进来,却在看清尸体时,僵在了门口。
男人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恐惧,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是他女儿,死后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毫无生气,却好像变成了陌生人。
或许这世界上真有灵魂这一说,皮囊不过是装载灵魂的躯壳,就好比看一个穿着衣服的人会产生亲切感,但只看挂在衣柜里的衣服,却生不出任何感情。
但不管怎么说,一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想到永远失去女儿这件事,就让他悲从中来,难过得心口发痛。郑致意用拳头死死堵住嘴,眼泪涌上来,却压抑着没有放声大哭。
好半晌,他才稍稍平复下来,喘着粗气道:“是谁……是谁撞了我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还有金煜和杨克。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二人其实早就憋不住想问了,此时郑致意开了口,金煜立刻把目光投向陈海峰。
“还是我来说吧。”事已至此,米苏没想再隐瞒姨父的身份,她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最后正色道:“我们是真想查明此事,如果李江犯了法,绝不包庇!”
陈海峰倒是没这么乐观,毕竟他们之前就没有向郑致意透底儿,再加上米苏还有一层亲戚关系,被怀疑也是正常的。
“当然,如果你不相信我们,订金可以退还。咱们之间就没有关系了,你也可以找警察帮忙。”他还是喜欢把话说在前头。
郑致意挺直背脊,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咬牙道:“不,还请你们继续查下去。说实话,我女儿已经被车撞死了,就算我现在去找警察,无凭无据也立不了案。”
“你肯相信我们是最好的。”陈海峰拍了拍郑致意的手臂,叮嘱道:“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凡事还要掌握证据才行。”
既然决定调查,四人就没有继续在殡仪馆耽误时间,有郑致意留下来处理后事,倒也轮不到他们插手。
还有一点,在查明真相前,陈海峰其实不太想让郑致意知道太多。丧女之痛往往能使人干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怕后者冲动起来,会把事情往不好的方向推进。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杨克自认不是脑力劳动者,把问题抛给了另外三人。
米苏纤细的指尖缠绕着头发,蹙眉不语,半晌见陈海峰也不说话,反而看着她,才犹豫道:
“现在有三个疑点,第一是我姨妈化妆台抽屉里的平安锁,这个暂且不提;第二就是李江对地下室格外重视,反应有些过激,十分可疑;至于第三点,这个大概不算是疑点,只是他追赶郑星悦时,俩人的表情都很奇怪,事态绝对比姨妈说的,去公司曝光婚外情更严重。”
金煜叹了口气:“真想看看地下室里有什么秘密。”
“那就去看。”陈海峰说完,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李江又不是傻子,如果地下室真有问题的话,他一定牢牢把住门,除了警察外谁也不让进。
“软的不行,可以来硬的。”陈海峰摸了摸下巴,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笑意:“只要把夫妻俩支走,相信以杨大哥的身手,溜进去查看一圈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