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复仇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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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海峰二人也追上了监狱长。
当得知冯升被杀后,杨克愣了几秒,简直不敢相信让他们头疼了几个月之久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监狱了。
“不是让你们躲好了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监狱长领人去追孙祁,语气有些不满道。
“我当了几年刑警,他是侦察兵出身。”陈海峰言简意骇,显然他俩的战斗力跟在场任何一个狱警比都不弱。
现在掉头回去是不可能了,监狱长或许想到了曾启荣,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的警棍递给陈海峰,绷着脸道:“跟紧我。”
他们沿着一排排的牢房寻找,中途解决了几个出来闹事儿的囚犯,大概过去十分钟,头顶的灯闪了闪,恢复了照明。
众人停下来,他们已经一路追到了淋浴区。有水声从右侧的公用浴室传来,杨克抽了抽鼻子率先走进去,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叫米苏来。”滚烫的热水冒着蒸汽,陈海峰冷着脸,把开关拧紧。孙祁的尸体靠墙坐在淋浴间的瓷砖地上,死不瞑目地瞪着眼。
在他不远处,就是仰面朝上的李兴隆。副监狱长的胸前插着一把刀,显然已经没救了。血顺着他的身体渗出来,蜿蜒着流向不远处的排水口。
很好,又是两条人命,他倒要看看,凶手是谁!竟然敢在监狱里杀人!
米苏来得很快,金煜也想凑热闹,于是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罗文珺也拉来了。
“什么?冯升死了?”听完杨克的转述,金煜忍不住低呼出声。他下意识去看罗文珺,后者却盯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似乎对冯升的死不为所动。
直到监狱长投来不明所以的目光。陈海峰想了想,解释道:“冯升……可以说是我们帮曾队抓进来的。”
曾启荣一定在电话里提到了侦探社的事,监狱长没再追问下去,蹙眉道:“米小姐可以看看这两具尸体吗?”
在监狱里完成尸检还是有一定难度的,米苏两手空空,只能从死者外表和明显体征来判断。李兴隆胸口中刀,死于失血过多,按理说孙祁也该如此。不过当尸体被挪开后,米苏发现他的后脑勺破了道口,瘪进去一块。
众人这才注意到,公共浴室的隔断墙上,有一块不明显的血迹。孙祁应该是后脑重重磕到了墙,导致的脑出血死亡。
这两人受的都是一击毙命的伤,那么问题来了,假如李兴隆先制服了孙祁,那是谁捅死了他?反之亦然,恐怕案发时还有第三个人在。
“一定是赵秉哲!”有人低声说了句。
监狱长告诉众人,赵秉哲是犯人中的老大,孙祁原本就是他的手下,进了监狱后也一直跟着赵秉哲混。
“我们见过他。”杨克想起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李志勇死前,他刚从医务室出来。”
如此看来,赵秉哲确实有嫌疑。米苏想了想,问狱警要来铅笔:“我可以试着提取凶器上的指纹。”
她把铅笔芯刮出一小撮黑色粉末,用自己的化妆刷沾上粉末后刷在刀柄上,然后用透明胶带粘下来,贴在事先准备好的白色纸张上。
“成了!”米苏把纸递给监狱长:“用传真机扫描给市局,跟监狱里的囚犯做一下指纹比对。”
这次的案件乍看上去,像是孙祁和赵秉哲趁乱越狱,在淋浴间被李兴隆发现后双方发生了争斗。李兴隆打死了孙祁,最终又被赵秉哲捅死。
但仔细推敲这里面又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首先赵秉哲和孙祁如果是有计划的越狱,为什么要往没有出路的淋浴间跑?其次李兴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犯人不可能私藏刀械,凶器一定是李兴隆事先带在身上的。
这时有人从远处跑来,监狱长扬声道:“赵秉哲呢?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狱警欲言又止,看上去有些气恼:“他就老老实实待在牢房里,说自己从未离开过。”
方才的那场骚乱,生活区处于断电的情况下,监控摄像头也失去了功效,赵秉哲咬死自己没出来,狱警也拿人没办法。
“我们还有指纹。”监狱长安抚完下属,冷静道:“只要结果出来,就是铁证。”
和凶犯打多了交道,米苏倒是没有这么乐观:“既然这边没有进展,我想去看一下冯升的尸体。”
7
事发到现在,守在牢房里的除了狱警外,就是最先发现尸体的医生林志夏了。
众人进去时,林志夏看上去还有些精神恍惚,怔怔地靠在墙上。见他们来了勉强扯了扯嘴角,嗓音嘶哑道:“狱长,对不起,我没把人救回来。”
“这不怪你。”监狱长拍了拍医生的肩膀:“多亏你及时发现孙祁跑了。”
米苏越过林志夏,上前查看尸体。冯升就躺在床上,闭着眼,仿佛陷入昏迷一般。他脖子上被刺穿了一个洞,血涓涓地涌出来,流了满床满地。地砖是白色的,凌乱的沾了血的脚印,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张脸是她熟悉的五官,米苏忍不住反复确认体征,冯升口唇苍白,皮肤因失血过多再加上灯光照射显得有些发青。
这个男人,确实已经死了。
金煜凑近米苏小声道:“苏姐,冯升这么能打,还能让孙祁给杀了?”
“可能没有防备吧,毕竟这里是监狱。”米苏弯下腰,注意到床下有什么东西露出了半截。
那是一支底部被磨尖了的牙刷,上面沾了血,形状宽度和冯升脖子上的伤口吻合,显然孙祁就是用它行凶杀人的。
金煜咋舌道:“这得磨多久才能变得这么锋利,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米苏没有接话,她总觉得这个案发现场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但一时间又说不出问题所在。
与此同时,陈海峰和杨克去了另一间牢房。几分钟前市局传回消息,确认凶器上的指纹属于赵秉哲。
“听说孙祁死了?”赵秉哲闭着眼坐在床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听到脚步后才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忍不住打量上下陈海峰,挑眉道:“企业家?你们来干吗?”
“死的不止孙祁,还有李兴隆,你们的副监狱长。”陈海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赵秉哲:“他胸口插的那把刀上,验出了你的指纹。”
先前只是匆匆一瞥擦肩而过,陈海峰并没有在意所谓的监狱老大。此时站在面前,才更直观地能看出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赵秉哲的眼神里少了很多囚犯的那种凶狠和阴暗,反而有一种时间沉淀下来的睿智在里面。
“不可能,我没有离开过这里。”他说道。
“但你住的是单人间,谁能给你作证呢?”陈海峰打量四周,这间牢房空间不小,除了床铺外还有马桶和洗手台,待遇比其他囚犯高出不少。
“你知道我还有多久就能出狱了吗?”赵秉哲背着手,在牢房里转了一圈,他用手摸了摸冰冷的墙壁,沉声道:“我在这儿待了27年,还有一个月,一个月就可以离开了。”
陈海峰听懂了赵秉哲的另一层意思,还有三十天就能刑满释放,谁会在这当口犯法,甚至杀一个副监狱长,听起来完全不合乎情理。
然而没有揭开真相前,任何一桩凶杀案都是谜团,再不合理的情况,也一定会有一个能串联起所有的解释。
“假如你说的是真的,孙祁是你的手下,你知道他跟李兴隆之间有什么过节吗?”陈海峰问道。
“没有。”赵秉哲皱了皱眉,继而摇头道:“孙祁还有半年也能出狱了,我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
这时,米苏和金煜跟在监狱长后面走过来,杨克忙询问冯升的情况。
“确实死了。”米苏缓缓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暂时充当证物袋的食品袋道:“孙祁就是用这把牙刷,捅进了冯升的脖子里。”
始终注意着他们的赵秉哲突然走近,指着证物袋道:“不可能,这绝不是孙祁的牙刷。”
狱警立刻紧张地拦住赵秉哲,把人往后推:“老实点儿!坐回去!”
陈海峰抬了抬手表示没关系,挑眉道:“为什么这么说?”
赵秉哲大概是看出来陈海峰在这里身份不同,说话也有分量,故而死死盯着他道:“孙祁在我身边二十多年,我知道他有咬东西的毛病,手指甲要咬,吸管要咬,牙刷也会下意识去咬。他用过的牙刷,刷头绝对不会这么整齐!”
金煜闻言怔了怔,他回想起打饭时,孙祁确实在咬手指。
“孙祁不会杀冯升的,他根本不会招惹那个人。”赵秉哲又说道,语气同样很肯定。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你这么说,倒像是跟冯升很熟悉的样子。”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冯升是二进宫。”赵秉哲说完,又看向监狱长:“你应该也不清楚,因为他出狱之前,监狱长还是米孝贤。”
8
赵秉哲告诉众人,冯升以前叫冯四。听说是个孤儿,也没见谁来看过他。
“他犯了什么罪?”金煜问道。
“杀人罪,过失杀人。”赵秉哲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冯四是个疯子,打起架来不要命。不过他独来独往,没人招惹他,他也不会主动挑事儿。”
冯四进来没多久,就赶上了换监,后来这人怎么样赵秉哲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对冯四有些印象,因此他二进宫时,即便换了名字也把人认出来了。
说话的工夫,狱警果然从孙祁的牢房里找到了另一把刷头有些毛躁的牙刷。但冯升终归是死了,不管凶器是谁制造的,都不能说明孙祁和赵秉哲没有杀人。
“先把他带去禁闭室。”监狱长朝狱警招了招手,警方来之前赵秉哲必须被看管起来。
“李兴隆不是我杀的。”赵秉哲突然甩开狱警的钳制,他有把子力气,打起架又有的是经验。狱警被踹了一脚,撞到身后的铁栏杆,好巧不巧被凸起的铁片划伤了手。
“赵秉哲!”陈海峰和杨克上前,一边一个把人按住:“如果你是被冤枉的,警方一定会调查清楚。但你要现在犯浑,谁也救不了你。”
“谁会在乎一个囚犯的死活,这案子最后就该由我来背锅。”赵秉哲看着监狱长,眼中尽是不甘。
“如果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监狱长冷冷瞥了赵秉哲一眼,对受伤的狱警道:“快去处理一下。”
“不要紧,这点儿小伤一会儿就止住血了,又不是划到大动脉。”狱警随手在袖子上蹭了蹭,不以为意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米苏怔了怔突然茅塞顿开,她知道冯升的死亡现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不该有那么多血的……我的意思是,牢房里的血迹太多了。”米苏回想冯升身下以及地砖上的血,即便伤了动脉也不该这么夸张:“那么多血,够一个人死两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