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剥皮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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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发现可不得了,原本警方就怀疑凶手在赵智杰上去时,就躲在了楼里。
又迟迟弄不明白孙夏贞是怎么和凶手认识,如果俩人是楼上楼下的邻居,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再加上陈明宇偷过颜料,更加显得他嫌疑重大。
金煜立刻跟孙洲报告了这一发现,警方带人上门,发现陈明宇住的房子已经人去楼空,并且在他的卫生间里发现了被消融后的人类头骨,经鉴定就是孙夏贞的。
除此之外,赵智杰也提供了一条线索,他当时怒气冲冲地上楼,撞到了正往下的陈明宇。
陈明宇住在二层,却从楼上下来,恐怕当时就是通过信息得知赵智杰要来后,匆忙砍掉了孙夏贞的脑袋逃离现场。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不可能让人平地消失。关于他的资料,警方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查清楚。
这陈明宇确实是H市人,十年前搬到了南安市,甚至还结了婚,只不过三个月前刚刚跟前妻领了离婚手续。
陈明宇的老婆还在南安市,警方找到人后,女人一听和自己过了十年日子的男人可能是连环杀人犯,立刻就吓傻了。
“那女的说,陈明宇十年前被人打骨折过,对上时间估计就是卖颜料的老板干的,听说这小子不是第一次偷了,才下手那么狠。”
“后来他在医院养伤的时候,认识了一名女病人,也就是他后来的老婆,俩人确定关系后女方怀孕了,陈明宇就撺掇着她搬来了南安市。”
林科把调查到的消息说完,又补充道:“当时他的手伤得挺严重,听说好长一段时间重物都提不了。”
“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停止了杀人。”金煜眼珠一转,又问道:“所以这家伙……还有孩子?”
“没有,他老婆后来流产了,就再也没怀上。”林科说完,自己都松了口气,心道他要是有孩子,简直是造孽。
离婚这件事,一定程度上刺激到了陈明宇,他老婆说当时他人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同处一屋都怪害怕的就立刻搬走了。孙夏贞是倒霉,人刚出校园单纯好骗,撞到了这变态手里。
接下来就是通缉和逮捕,可以确定陈明宇没有乘坐交通工具离开,出租车和网约车也没人提供线索,大概率人还藏在南安市某处。
这些年他一直在一家影棚上班,平时多半是给孩子拍照,房子没卖,车没动,存款也没取,陈明宇手里应该没几个钱。
警方把排查重点放在了小旅馆和廉价出租房上,一天过去,果然有人提供线索,说有样貌相似的男人昨天退了房离开。
林科收到消息后松了口气,眼下就是掘地三尺也能把人挖出来,无非就是早晚的事儿。但陈海峰等人却不乐观,这家伙杀人不眨眼,逼急了指不定又要出现新的受害者。
还是追踪他十年的陈震中,出了一个主意。
当天,新闻媒体都铺天盖地地报道了这件案子。追踪十年的连环杀手浮出水面,再次犯下命案,一时间成为南安市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有媒体采访了挂出他作品的展览方,后者破口大骂,直说自己瞎了眼把这么污秽的照片放出来,并保证东西已经封进仓库,改天就一把火烧掉。
是夜,看门的大爷不知道是躲懒还是去上厕所了,门卫室亮着灯,手机还播放着电视剧,就是无人值守。一条人影鬼鬼祟祟地探了探头,继而飞快溜进仓库。
他咬着手电,双手飞快地在成堆的杂物中翻找,很快,就将九个被扔在地上落灰的相框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霎时间,灯光大亮,警方举着枪从门外涌进来,林科一马当先,将人按翻在地,不知道有意无意地还狠狠踹了两脚。
“陈明宇,就知道你会来,我们等你很久了。”孙洲背着手走进来,一脸寒霜。
被按在地上的,可不就是杀人凶手陈明宇。
后者梗着脖子,一脸阴郁,死死盯着众人。
他本人比照片看上去要帅气些,留着小胡子,虽然这几天没有好好打理,但从脸上的线条和五官还能看出中年人特有的一种文艺颓废的气息,对孙夏贞这样的年轻女孩确实很有吸引力。
可惜,一张好脸长在了畜生身上。孙洲还没来得及指挥下属把人押到车上,就见陈震中一阵风般冲进来,双眼猩红,手里举着一把小刀,直往陈明宇的眼眶里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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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克早有准备,一把将人抱住,金煜立刻去夺刀,嘴里喊着:“冷静冷静!人都抓到了你可别干傻事!”
“是你……”陈明宇显然也认出了陈震中,咧着嘴阴恻恻地笑,眯起眼道:“十年前,我杀了一个警察的侄女,就是你吧。啧啧,那个小姑娘可真有意思,最后还在喊着妈妈……”
“喊你大爷!”金煜暴躁地跳起来,一脚踹在陈明宇的脸上,后者惨叫一声,歪头吐出一颗带血的门牙。
“咳咳。”孙洲皱了皱眉,挥手让人把陈明宇带走。
临出门前,他路过仍在喘着粗气的金煜身边,拍了拍后者肩膀道:“年轻气盛啊,好小子,不过打人不是这么打的,有空我教你两手。”
仓库里空了一大半,陈海峰等人还留在原地,就见陈震中突然一嗓子哭出来,憋了十年的恨和苦闷倾泻而出。
男人捶打地面,喊了几个名字,最后泣不成声,喃喃道:“报仇了,我给你们报仇了……大哥啊,我终于对得起你们一家子了!”
陈明宇的审讯进行得并不顺利,他百般不配合,连孙夏贞一案都支支吾吾,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更是只字不提,被逼问得急了就俩眼一闭装死。
这期间,警方也没有闲着,一直把陈明宇的人生经历追溯到了幼年,就想弄清楚他最初的杀人动机。
一番查下来,倒是颇有收获。陈明宇出生在一个混乱的家庭,父亲是道上混的,母亲是洗头妹。
生下陈明宇不久,父亲就被人砍死了,没上过几年学的年轻女孩自然扮演不好母亲的角色。
听老邻居说,那个女人也是心狠,有时候晚上陪酒回来,对自己儿子动辄就是打骂,后来精神又不大正常,有时候前脚打完后脚娘俩就搂在一起哭。
陈明宇的童年,可以说是对母亲又爱又恨。他既渴望这份施舍般温存难求的母爱,又憎恨常年打骂他的母亲。
街坊邻居念叨着同龄孩子别和他一起玩,背后又时常戳着不检点的女人脊梁骨骂,这养成了陈明宇阴暗的性格。
“他母亲是做那种买卖的,听说在他十几岁的时候,终于丢下孩子跟男人跑了。”
林科面色复杂,摇头叹气道:“我还问了陈明宇初中的班主任,说他很有美术天分,可惜生的家庭不好,早早就辍学了。”
孙洲点了点头,走进审讯室,把一叠资料扔在桌上,沉声道:“我们找到你母亲了,五年前,得癌症死了。”
后者怔了怔,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拍着桌子道:“死得好!死得好哇!”
“你为什么要在那些女孩的身上文文身?”孙洲逼近陈明宇,冷声道,“听说你母亲身上也有文身,你就是个可怜虫,祈求不到母爱,就去祸害幸福的家庭。”
“滚!不是的!才不是的!”陈明宇脸色通红,仿佛被羞辱了一般,又像是有人揭露了他的痛处,想条狼狈的落水狗般咬牙切齿道:“只有我看到了她们的美,只有我!”
“这个世界太肮脏了……那个老女人选择堕落,什么下场都是她活该!可她们不一样,就像蝴蝶,美丽的东西就要装在相框里,不然一不小心就会振翅飞走。”
陈明宇癫狂地笑着,眼中尽是执拗和兴奋。陈海峰等人在隔壁的监控室看着一切,米苏别开头,一时间有些怅然。
“苏姐,想什么呢?”金煜凑过来问道。
米苏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在想周细萍。都说为母则刚,可看看她,再看看陈明宇的母亲,都干了些什么。”
一个只管生不管养,半点儿没有肩负起责任,让陈明宇野蛮生长成人格扭曲,报复社会的杀人狂。
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养,溺爱成狂,恨不得把五脏六腑掏出来,不惜杀人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自私到了极点。
两个母亲,都是失败的典型。都说人性本恶,但基因和血缘只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绝大多数都是后天养成的。
没有觉悟和准备,还不如别将无辜的孩子带到这个复杂的世界。父母是孩子最好的镜子,镜子外面的成年人做出什么样子,镜子里面的孩子就映照出什么未来。
“多想无益,这也不是你我可以改变的。”陈海峰顿了顿,语气坚定道:“总有花草要被虫子蛀坏,有些可以挽救,有些只能拔掉。”
陈明宇的案子已经落下帷幕,今天恰好是白岩松的忌日,陈海峰和林科早早从市局离开,买了鲜花直奔墓园。
他很有些日子没来过这里了,苍松仍旧伫立在墓碑旁,遮挡着烈日暴晒,墓园里阴凉而寂静。
林科絮絮叨叨,在故去的老队长前讲起来没完没了,陈海峰不欲打扰他,径自走远了些,看着林荫小路发呆。
倏然,一个熟悉的倩影从远处一闪而过。
陈海峰手中的烟头落地,烫伤了指尖也没有察觉,他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怔了好一会儿才往前追了几步,又恍然停下。
陈海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过去了这么久,他知道自己始终没有放下,哪怕表面装得再好,心里总有一丝遗憾和后悔。
都说最初走进心里的女孩,是无可取代的白月光,看来重回南安市,也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境又波动起来。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高岭已经死了,他看到的必然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