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咒杀(五)
9
姚显杨翻看着审讯笔录和调查报告,脸色越发难看,他今年已经65岁了,虽然身体还硬朗,但岁月已经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两鬓斑白的头发,让姚显杨整个人看上去更显憔悴。
女儿算是老来子,但他们夫妻俩都忙于工作,姚爱拉小时候经常交给保姆和家教来带。久而久之,女儿就和他们不太亲近了。
“我对不起爱拉。”姚显杨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他用手抹了把脸,眼眶有些湿润,沉声道:
“我不想骗你们,其实她念初中的时候跟同学打过架,为此我跟爱人找过心理医生,说是反社会人格……但是后来爱拉一直都很正常,我以为早就好了。”
女儿心理有问题,一直是姚显杨不愿意去面对的。但当他看完林科递来的报告,正直的老局长再也无法逃避这个事实。
“希望你们秉公调查,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就是……”说完这话,他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
姚显杨如此态度,连孙洲也不得不佩服,刑侦队上下没有人敢把老局长当重要证人看守,因此在等待女儿的期间,姚显杨为了避开众人同情的目光,便独自走到大门口抽烟。
与此同时,跟着侦探社一起到市局的Penny何并未进去,她将车停在路边,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准备将陈海峰叫出来,打声招呼先走时,就碰到了愁眉深锁的姚显杨。
后者目光无意间从她脸上扫过,倏然愣住,几秒后才声音发颤地喊住已经与他擦肩而过的Penny何。
“姑娘……你……”
Penny何不明所以地看过来,见姚显杨神情复杂,更加一头雾水。
姚显杨激动得说不出话,只盯着她不住打量,语无伦次道:“像……太像了!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姚显杨表现得活像个神志不清的病人,Penny何本不欲与他纠缠,但听到姚显杨说的话,心底“咯噔”一声。
这时,接到Penny何电话的陈海峰走出来,见气氛有些古怪,便搀扶住有些站不稳的姚显杨,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姚显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恢复了几分理智,但他仍然盯住Penny何,喃喃道:“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你说我像谁?”Penny何皱眉道。
“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姚显杨犹豫片刻,试探道,“虽然这么问有些冒犯,但小姑娘,你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
陈海峰意识到什么,见Penny何似乎也有些出神,便回答道:“她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三个孩子,真的是三个孩子!”姚显杨鼻子一酸,老泪纵横,上前握住Penny何的手道,“孩子啊!我找了你们二十多年,老天开眼,咱们怎么就在这碰上了呢!”
到了这会儿,Penny何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呼吸急促,像是不敢打碎这突如其来的幸运,小心翼翼道:“您认识我父母?!”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海峰忙把二人分开,沉声道:“有什么话咱们进去,找个清净的地方慢慢说。”
“好,好。”姚显杨连声答应,他觉得命运真是给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女儿出了事,原本心情跌落谷底,但无意间又碰到了让自己遍寻多年不知所踪的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伤心还是高兴。
Penny何是不想进警局的,但眼下也顾不上了,陈海峰给他们找了一间无人的会议室,刚一进去,Penny何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起姚显杨亲生父母的消息。
“对不起孩子,他们很多年前就不在了。”姚显杨小心斟酌着措辞,他不知道这三个孩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生怕刺激到Penny何。
“他们是……怎么死的?”Penny何沉默良久,尽管她早就设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得知这些,却一定要弄清全部真相。
“你爸爸是一位英雄。”姚显杨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二十多年前,他还没有坐上副局长的位置,在一次筹备已久的行动中被委以重任负责指挥。而当时潜入贩毒组织卧底的,就是Penny何的父亲,胡商文。
“商文是我最得力的下属,除了他,没有人能胜任当时的任务。”姚显杨沉声道。
胡商文也确实没让人失望,正是他送来的消息,才让毒贩在交易时被当场抓获。但胡商文自己在枪战中受伤,送医途中不治身亡。
10
胡商文的死,令妻子悲痛不已,准备带着三个年纪尚幼的孩子离开南安市。
“那时候谁都没想到,毒贩的手下还有漏网之鱼,你母亲发现自己被人跟踪后,立刻带着你们往人多的地方跑,等警方赶到时……”
姚显杨说到这里,不由抿紧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Penny何母亲死得极惨,他们在桥下找到她的尸体时,几乎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可见断气前遭到了怎样的毒打。
但三个孩子还下落不明,当年他们着实花了一番大力气,才确定Penny何的母亲在独自引开凶手前,把孩子们带进了游乐园。
Penny何怔怔听着,找到亲生父母是多年来的执念,但她无法为记忆中并不存在的人感到悲痛万分。
只是姚显杨的话,却令她心中酸涩,原来真相是这样。他们不是被抛弃了,而是母亲为了保护他们,把自己当成诱饵。
“孩子,你们是在哪座城市长大的?另外两个人呢?”姚显杨问道。
屋内陷入沉默,姚显杨见陈海峰朝他使了个眼色,瞬间意识到什么,胡家遭逢大难,竟然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孩子。
不过Penny何还活着,对于姚显杨来说,都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毕竟他找了这么多年,从满怀希望到失望,如果不是胡商文临死前的托付,恐怕自己都要放弃了。
陈海峰想到了什么,蹙眉道:“姚局,你说警方翻遍了南安市,难道就没有去孤儿院找一找吗?”
“怎么没找,我亲自去的,每一家都问遍了。”姚显杨挑眉道。
“高岭和来宝就是在青山孤儿院养了几年,才被领养走的。”陈海峰摸了摸下巴,看向Penny何。
后者眼神一暗,陈海峰虽然没有把话挑明,但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姚显杨之所以无功而返,恐怕和神父控制的青山孤儿院有很大关系。
不过此时Penny何想的是另一件事:“害死我母亲的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姚显杨神色间满是愧疚。
然而还未等他再说,林科突然推门进来:“姚爱拉那边出岔子了,剩下的话留着以后再说,我们最好赶紧过去。”
一听女儿危险,姚显杨比谁都着急,人死不能复生,到底没有眼前活着的人重要。
而Penny何还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自然不能就此放弃。便坐上侦探社的车,一行人朝南安大学赶去。
路上林科告诉众人,警方没在宿舍里找到姚爱拉,听她的同学说是被一个叫李崇的学长喊走了。紧接着110接到姚爱拉的求助电话,说有人要杀她。
金煜听罢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眨了眨眼道:“李崇单独来找她本身就是一件很反常的事,姚爱拉不可能猜不到来意,为什么还敢跟着走?”
“他们现在在哪?”陈海峰问道。
“在胡可欣自杀的楼顶。”林科不断抬起手腕看表,距离姚爱拉被挟持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谁也不知道李崇什么时候会失控。
“或许她就是故意赌这一把,只要保住条命,将来在法庭上大可以以受害者的身份出席。”陈海峰叹了口气道,李崇既然想动手,还会给姚爱拉报警的机会?恐怕对方早有防范。
如果不是自己想多了,那姚爱拉为了达到目的,真的无所不用其极,对自己都下得去狠手。
南安大学近日来简直成了新闻媒体的常驻户,连学生们也不禁怀疑是不是学校的风水有问题。
这才出了一起跳楼事故的楼顶,就又有人被困在了上面。
“李学长,你放了我吧,胡可欣自杀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姚爱拉坐在天台边沿,双手反剪,被麻绳捆住。
守在她旁边的李崇一手持刀,戒备地盯着另一头不断劝阻他的警员。
“到现在你还敢撒谎!”李崇怒不可遏,当他得知姚爱拉很可能逃过法律的制裁时,简直要气疯了。
“你承不承认害导师感染的HIV患者,是你介绍给高子瑜的!”李崇眼珠猩红,显然已经在理智崩溃的边缘,“还有可欣的安眠药,也是你偷偷给她的!”
见姚爱拉不说话,李崇手里的刀又逼近了她的脖子几分,后者吓得瑟瑟发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警方。
恰好这时陈海峰等人也赶到了。
姚显杨看到女儿被威胁,吓得嘴唇都白了,高声道:“住手!这位同学,我是姚爱拉的父亲,不管她犯了什么错,警方已经在调查了,你何苦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