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最后的战役(三)
“我们确实认识,是老乡。”赵豪得到允许后,坐在一旁沉着脸抽烟,他看上去十分烦躁,左腿无意识地轻微抖动,为自己辩解道:“但我有几年没见过他了,这次碰上纯属意外,而且昨天是庄永先挑的事,这……赌场的人可以帮我作证啊!”
“那昨天晚上,你都在做些什么?”林科问道。
“从赌场出来后去酒吧喝了两杯,认识了一个女人,后来就把她带回去……”赵豪没再往下细说,但众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牧轻轻点头,示意赵豪没有撒谎。他中奖的是一张豪华船票,有单独的房间,且把人找到时,床上确实有个女人。
“那也可能是你等她睡着后偷偷离开,行凶后再回来。”金煜唱反调道。
“我……我没有啊!不信你们可以问阿梅。”赵豪口中的阿梅,就是和他一夜情的女人。
陈海峰摸了摸下巴,如果凶手真是赵豪,枕边人随时可能醒来的风险确实很大,除非他事先下了药。
但走廊的监控没有拍到他半夜离开房间……或许从阳台爬下去,倒不失为一个躲避摄像头的好方法。
总之,赵豪有不在场证明,但不够充分。再说杀人动机,仅仅是赌场中的冲突,实在不至于用人命来偿。
那么,刘盼兮呢?
陈海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女人。从身份证上算,她有三十六岁了,比庄永小十岁。但五官明艳,保养的也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跟庄永这种看不到未来的赌徒在一起?
四周安静下来,或许是有了陈海峰带头,众人的目光皆若有若无地在她身上扫视,刘盼兮再迟钝也发现了气氛不对劲。
“你们……是在怀疑我吗?”她擦了擦眼泪,有些不满道:“那位林……林警官刚才已经问过了,昨天晚上我跟老庄一起回了房,这两年我睡眠不好会吃安眠药,所以他晚上离开的时候我并不知情。早上发现老庄不见了,我以为他只是撇下我自己去找乐子了。”
“庄永对你不怎样,以你的条件,为什么不找一个靠谱的男人?”米苏一针见血问道。
刘盼兮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看这架势,如果自己不说实话,恐怕就要变成新的怀疑对象。
她叹了口气,幽幽道:“认识老庄之前,我在KTV当陪酒小姐,那时候他人很好,加上赌运不错,手里有些钱,就让我跟了他。”
“可赌瘾轻易是戒不掉的,庄永也不是逢赌必赢,这一年来他过得不顺心,又喜欢喝酒,从前不明显的脾气就暴露了出来。我不是没想过分手,但总念着他的好,觉得日子虽然难过,但挨过去也就拨开云雾见天日了。”刘盼兮擦了擦眼泪,素面朝天的她看上去十分憔悴。
一番询问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海警的船艇倒是先来了。负责人是一名叫周天鹰的五官刚毅的中年人,得知林科一行人上船的目的后,率先与他握手:“既然你们还有其他任务在身,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林科道了声辛苦,没再主动请缨。调查庄永的案子已经耽误了大半天,留给众人的时间不多了,尽快找到赵柯燃救出Penny何同样重要。
6
出海的第一天,双方人马都铆足了劲暗中调查,然而收获却不大。
到了晚上,歌诗星号下层甲板的某个舱房内,一个人影拎着打包好的食物,用约定好的暗号轻轻敲了敲门。舱门泄开一道缝,里面的人露出半张脸,正是赵柯燃。
“你来晚了。”赵柯燃眯起眼道。
来人沉默片刻,解释道:“警方的眼线太多,而且出了凶杀案,闹得人心惶惶。”
赵柯燃没再说什么,接过打包盒放在一边。舱房内空间很小,角落里,Penny何被束缚着手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赵柯燃歪着头,用嘲讽的眼神撇了她一眼:“放心吧,不会饿死你的。”
堵在嘴里的布被拿下来,Penny何松了口气,冷声道:“对着你,实在很倒胃口。”
赵柯燃啧啧两声,倒也看不出生气,伸手拍了拍Penny何的脸道:“你现在求我,等拿到硬盘后,说不定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你……真要杀了她吗?”
赵柯燃看向舱房里突然开口的第三个人,不满地皱了皱眉,沉下脸道:“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我的决定。”
说罢重重敲了敲放置食物的桌面,离开前交代道:“喂她吃完,把她的嘴堵严实了。”
赵柯燃前脚刚走,Penny何便抓住机会道:“赵柯燃不会留活口的,你就算帮了他也落不下好结果,何必当他的棋子。”
那人瞥了眼身后紧闭的舱门,目光若有所思,嘴里却说道:“放了你我也没有好果子吃,老实点吧。”
夜里,游轮上的旅客似乎都听说了甲板上发现死人的事,甚至以讹传讹夸大到闹鬼一说。因此船舱内的活动照旧,上来吹风的小情侣们却不见了。
凶手还没有抓到,歌诗星号巡查的船员比出港时多了不少。海警周天鹰认为凶手特殊的作案手法或许另有深意,为了防止对方再次下手,尤其加大了甲板四周的警戒。
然而事与愿违,不幸还是再次发生了。
翌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清洁人员在泳池里发现了一具背朝上漂浮的尸体。
歌诗星号游轮的泳池分露天和室外,露天泳池在甲板上,被巡视的船员重点照顾。而出事泳池在室内,夜晚不对外开放。
林科等人闻讯赶来时,周天鹰已经带人把死者捞上来了。
“赵豪?”金煜瞪大眼,“他怎么也死了?”
赵豪毕竟是游客,昨天调查结束后就把人放了,没想到今天再见时已然变成了一具尸体。
“听说你们中间有法医。”周天鹰的目光在数人中间扫过,见米苏上前一步,一时间有些惊讶,但很快说道:“可以做简单尸检吗?”
“当然。”米苏熟练地戴上胶皮手套,或许是职业习惯,不管去哪她的衣服兜里都揣着一副。
“死者面部淤血发绀,肿胀。”米苏边说边翻开赵豪的眼皮,“睑结膜淤斑性出血,尸冷比正常要缓慢……”
她叹了口气,起身道:“恐怕是被人按进水里呛死的。”
又是一起谋杀案,看来凶手和两人都有仇,庄永死后又对赵豪下了手。
林牧从外面走进来,周天鹰立刻问他泳池的监控调出来了没有。前者面色古怪,点了点头,看上去却有些沮丧。
周天鹰眼皮一跳,蹙眉道:“不会是刚好坏了吧?”
“那倒不是,但……没拍到。”林牧叹了口气,见众人一副不解的表情,干脆把电脑打开。
视频是从凌晨十二点十分开始的,这时候泳池还一片正常,很快一个鬼鬼祟祟包裹严实的人影就出现在门边。
那家伙并没有立刻进来,而是探头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就缩了回去,再出现时手里多出来一把……
“那是什么?滋水枪?”金煜茫然道。
凶手手里拿的东西虽然看形状像枪,却花花绿绿和儿童打水仗时玩的无异。下一秒,枪口对准摄像头,射出一团透明的东西,精确无误地黏在了监控上,画面也随之变得模糊起来。
在场众人脸色十分精彩,再去看头顶的摄像头,果然仔细分辨之下,可以看出上面糊着什么东西。
“看射程是改装过的。”陈海峰摸了摸下巴,说道:“能过安检,不容易引起怀疑。刚才我注意到凶手还携带着一个包,恐怕里面藏了衣服,如此在来去的路上换身行头,想从其他摄像头里找到人也不容易了。”
“从门口到监控,也有将近二十米的距离。”杨克目测了一下,?老实道:“我和海峰可以做到,一般人很难射准,凶手要么熟悉这里的情况,要么也是有背景出身的。”
7
众人一筹莫展,这时周天鹰的下属跑过来,说有服务生目睹赵豪昨晚和人在走廊里吵了一架,而对方竟然也是侦探社的“熟人”。
“王先生?”金煜一进去就愣住了,坐在舱房里的男人,可不就是昨日那个小女孩王笑笑的父亲。
王柏崎看上去也有些尴尬,他不安地站起来跟金煜等人打招呼,看上去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不过意识到林科和周天鹰等人也在场,又沉默下来。
周天鹰打量王柏崎,他看上去四十出头,衣着体面,身材中等,是个很平凡的中年男人。
“王先生,有人看到昨晚你跟死者发生过争执,你认识赵豪吗?”
“我们是同乡。”王柏崎老实回答道:“而且我们也没有吵架,就是……在这遇见有些意外。”
陈海峰回想起昨天在甲板上的一幕,问道:“那你也认识庄永了?”
王柏崎点了点头,事实上就是赵豪先跟他提起了庄永的死,又说道自己被警方怀疑成杀人凶手,王柏崎不过追问了几句,就惹来对方不快。
“不瞒你们说,以前我们三个都好赌。离开家乡后我比较幸运,遇到了一个好妻子,才踏实下来好好过日子。”王柏崎说完,忍不住为自己证明道:“赵豪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除了那次偶遇,我一直都陪在家人身边。”
“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在一艘游轮上重逢,还真是有缘分。”周天鹰绷着脸道:“是你计划的这次出行吗?”
“是我妻子,每年我们都会带孩子出来旅游。”
周天鹰又问了些问题,才把人放回去。另一边王柏崎的妻子也接受完了审讯,二人口供一致,加上他们定的是四人间内舱房,还有一位不认识的旅客可以作证王柏崎在熄灯后就睡下了。
林科左思右想,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忍不住向陈海峰道:“三个人都是同乡,现在死了两个,怎么想王柏崎都很可疑。”
金煜赞同地点头:“说不定他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要么就是凶手。”
“不必这么早下结论。”陈海峰摸了摸下巴,蹙眉道:“不过明明有那么多种杀人方法,为什么非要让人死在水里?”
这是歌诗星号出海的第二天,游轮上死了两个人,调查却没有太大进展。天色暗下来后,众人难免都有些挫败。
林科提议大家都回去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半夜还有一场硬仗,说什么也不能让凶手再得逞了。
金煜揉着肩膀刷卡开门,地毯上的一张纸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什么?”杨克好奇地都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张大嘴道:“这……这有人告诉了咱们何小姐的下落!”
陈海峰接过纸条,上面写着‘那个女人在仓库’。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可以看出写纸条的人十分仓促。
歌诗星号游轮的仓库都在最底层,只有内部工作人员能进去。侦探社忙去找林牧带路,三副得知后大惊失色:“不可能吧,出发之前我特地带人都检查了一遍,这……”
尽管林牧认为不可能,但还是带着众人来到甲板下层,然而一间间排查下去却丝毫没有Penny何的身影。
直到他们踏进最后一间处于走廊尽头,未被使用的狭小仓库内,杨克动了动鼻子,说道:“不对,这里有股饭菜的味道。”
陈海峰举着手电筒,将整个舱房内仔仔细细照了一遍,最后停在角落里,捡起地上的一小根线头道:“是麻绳,看来咱们来晚了一步。”
给他们通风报信的人是谁?赵柯燃又是怎么提前知道把Penny何转移的。不过对方敢把人藏到这种地方……
“赵柯燃还有帮凶,很可能就是歌诗星号上的船员。”陈海峰说道。
金煜下意识去看林牧,恰好与后者震惊的视线对上。不是他,金煜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这一整天三副都跟在周天鹰身边,根本没有给他们塞纸条的机会。
只可惜下层非游客区没有监控,如果赵柯燃威胁Penny何扮作船员混在其中,无从得知二人的去向。
林科挠了挠头,自我安慰道:“往好了想,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赵柯燃跟他的帮手之间存在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