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片场的意外，张大炮的救赎
交易日。
白天。
热带雨林取景地。
今天的戏份是整部电影中投资最大的一场——制毒工坊的爆破突袭。
美术组花了三天时间，在雨林空地上搭出了一个逼真到令人发指的毒品加工厂：
锈迹斑斑的铁皮棚子、成排的化学容器、散落的塑料桶和橡胶管。
爆破组的人在关键点位埋了十几个电控炸点，用的是影视专用的低威力烟火药。
炸起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看着吓人，实际上安全距离控制在五米以上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张纪站在监视器后面，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睛检查布景。
“那个线人被拖出来扔在地上的角度再偏两度，对，就那儿。”
苏御已经换好了猜霸的戏服，靠在一棵大树下翻剧本。
今天这场戏，猜霸要在爆炸中从容走出火场，身后是被他一手覆灭的叛徒据点。
走位不复杂，但张纪要求“一条过”，对爆破时机和演员走位的配合要求极高。
就在这时候——
一辆越野车从红土路上颠过来，停在了剧组外围。
车门打开。
张大炮从车上跳下来。
“来了来了！”制片人小跑过去接人，脸上堆着商业微笑。
张大炮穿着一身潮牌运动服，戴着墨镜，身后跟着一个拎包的助理。
排场不大，但那股走路带风的劲儿还在。
只不过仔细看，他的眼圈发青，脸色发灰——酒吧那晚之后，他再也没睡好。
张大炮在《金三角风云》里混了个配角，演一个被毒枭猜霸逼问情报的线人。
戏份不多，总共三场，今天是第一场。
这角色是怎么来的？
张大炮他爹——张总，是这部电影的投资方之一。
砸了三千万进来，附带条件就是给儿子安排个露脸的角色。
张纪当时差点把剧本摔张总脸上。
最后是制片人两头和稀泥，把原剧本里一个只有两句台词的小线人扩充成了三场戏，才勉强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张大炮走进片场，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树下的苏御。
他的脚步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墨镜后面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恐惧、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酒吧里那个戴帽子的陌生男人，到底是不是苏御？
他不确定。
但那股刻进骨头的压迫感，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张……张老师，这边请，化妆间在那边帐篷里。”场务小心翼翼地引路。
张大炮“嗯”了一声，绕了个弧线，尽可能离苏御远一点地走向了化妆帐篷。
苏御翻剧本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
四十分钟后。
张大炮化好妆，换上了一身破烂的迷彩背心和短裤，脸上用特效化妆做了几道淤青和血痕。
看起来确实像个被揍过的线人。
“各部门准备！爆破戏第一次排练走位！”副导演拿着喇叭喊。
张大炮被两个群演架着胳膊，拖到爆破区域外围的一个标记位上。
按照剧本，爆炸发生后，他要从这个位置朝左前方扑倒，模拟被冲击波掀翻。
距离他最近的炸点，大约七米。
安全距离足够。
苏御站在爆破区的另一侧，等着张纪最后确认走位。
就在这时——
反侦察与极度潜行意识，毫无征兆地发出了警报。
不是常规的环境扫描反馈。
而是一种极其尖锐的、从后脑勺直窜到头皮的危险信号。
苏御的目光瞬间变了。
他没有动，但瞳孔急速收缩，视线如手术刀一般剖开了面前的每一寸空间。
爆破区。炸点位置。
他看到了。
张大炮脚边两米处的那个三号炸点，外壳上沾着一层新鲜的红土。
其他炸点的外壳是干净的。
这意味着——有人在今天清晨，重新翻动过这个炸点的掩埋位置。
苏御的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嗅觉强化，全开。
在湿热的丛林空气中，在火药味、泥腥味、柴油味的层层叠加之下，他的大脑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影视烟火药的化学气息。
硝酸甘油。
在空气中的残留浓度极低，但对经过顶级毒品/化学品鉴别强化过的苏御来说，清晰得像在耳边敲了一声锣。
那不是影视用的安全烟火药。
那是真正的、能把人炸成碎片的烈性炸药。
苏御的心率在绝对冷血的压制下，纹丝不动。
但他的大脑已经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全部推演——
昨天那三个从片场灌木丛后面溜走的毒贩暗哨。
他们不仅是来探查剧组底细的。
他们在走之前，动了手脚。
目标不是苏御。
是整个剧组。
这是一个警告——告诉剧组里所有人，这片地盘上，谁才是规矩的制定者。
而三号炸点的位置，恰好在张大炮的倒地范围之内。
“各部门注意！正式拍摄！五、四、三——”
副导演开始倒计时。
张大炮站在标记位上，紧张地攥着拳头——他本来就怕爆破戏，脸色煞白。
“二——”
苏御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从爆破区另一侧直线弹射出去！
中级基因强化液改造过的双腿爆发出远超人类极限的恐怖推力——
三十米的距离，苏御只用了不到两秒！
“一——Ac——”
“停！！！”
苏御的吼声盖过了副导演的指令。
但爆破组的技术员已经按下了遥控器！
来不及了！
苏御在最后零点五秒内冲到张大炮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整个人带着他朝侧方飞扑出去——
“轰——！！！”
三号炸点炸了。
但那个爆炸的声响和威力，与其他正常炸点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碎石、泥块和铁片如暴雨般四射！
周围五米范围内的道具棚被掀了个底朝天，一根手臂粗的木桩被炸成了碎片，插进了旁边一棵树干里——入木三分！
“啊——！！”
片场瞬间炸了锅。
场务、群演、化妆师——所有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张纪从监视器后面蹦起来，茶杯摔得粉碎。
烟尘弥漫中。
苏御压在张大炮身上，后背朝上。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以极高的速度砸在他后背的防弹风衣上，发出一声闷响，弹飞出去。
如果不是防弹风衣的高分子插板——这一下足以把脊椎骨砸断。
烟尘散去。
苏御翻身坐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碎土，面色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张大炮。
张大炮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泥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裤裆的位置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缓缓抬起满是泥巴的脸，看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苏御——
那张逆光的脸。
没有表情，没有温度。
但张大炮在这一瞬间，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如果没有这个人，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堆碎肉了。
“呜……呜呜呜……”
张大炮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
他“扑通”一声扑过来，死死抱住苏御的大腿，嚎啕大哭。
“苏……苏爹！！！以后我张大炮的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去死我立马蹦楼！”
“苏爹”两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了。
张纪的嘴角抽了一下。
吴峰叼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苏御面无表情地看着抱着自己大腿鬼哭狼嚎的张大炮，伸手把他掰开。
“起来。”
“擦擦裤子。”
苏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片场，落在了丛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眼神冰冷。
毒贩。
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