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废弃伐木场,大佬的谈判桌
深夜十一点十分。
曼城东北方向十五公里。
废弃伐木场。
这片区域在十年前还是一个运营中的木材加工厂,后来因为非法砍伐被查封。
如今,生锈的传送带、倒塌的木棚、堆积如山的废木料,在月光下构成了一副末世废墟般的景象。
空地中央,四辆改装过的黑色皮卡一字排开,车灯全部熄灭。
皮卡周围,散布着至少三十个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有的端着AK47,有的提着短管霰弹枪,几个蹲在皮卡后斗上的家伙手里甚至举着RPG火箭筒。
伐木场边缘的废弃瞭望塔上,还架着一挺不知道从哪个军火库里搞来的PKM通用机枪。
火力配置,堪比一个正规军小队。
空地正中间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
桌上放着两瓶缅甸产的廉价威士忌、几个脏兮兮的玻璃杯、一个锈迹斑斑的煤油灯。
木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黑豹。
三十七八岁,身材精悍,皮肤黝黑。
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无袖背心,露出的两条胳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身——全是佛经和辟邪图腾。
他的脸刮得干干净净,五官没什么特点,放在人堆里认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是一双在丛林里杀过人的眼睛——始终带着一层薄薄的、像蛇一样的冷光。
黑豹正在发脾气。
“蝎子呢?都这个钟点了,人在哪?”
他的副手——一个左脸有大面积烧伤的瘦高男人,正弯着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老大,蝎子的车在老挝那边被拦了。交警查车,说什么盗抢预警。”
“废物。”黑豹“啪”地把酒杯摔在桌子上,玻璃碎了一地。
“等多久?”
“最快……还要两个小时。”
黑豹的眼角跳了一下。
在这种地方,一批价值上亿的货,每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
两个小时?他等得起,命等不起。
就在这时。
伐木场入口方向,传来了一阵引擎轰鸣声。
所有武装人员同时端起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来路方向。
煤油灯的昏黄光芒中,一辆挂着泰国牌照的旧皮卡,大摇大摆地碾过碎石路,停在了空地边缘。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粗金链子、左眼角有一道旧刀疤的男人,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几十把枪对着他。
这人不仅没有任何害怕的反应。
他甚至还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嚓——”
打火机点燃。
烟雾缭绕中,那双覆在浓重眉弓阴影下的眼睛,扫过了所有持枪的武装人员。
像在数人头。
又像在看一群蚂蚁。
然后他迈步往前走了。
走路的姿态不紧不慢,脊背微微后仰,胯部带着一种在枪林弹雨中泡出来的懒散——像是走在自己家的后院。
绝对冷血,全功率压制。
心率,四十二。
几个持枪的手下不由自主地让开了路。
不是因为命令。
而是因为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东西,让他们的身体本能地不想靠近。
苏御——不,现在是“察猜先生”——走到木桌前。
他没有坐下。
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桌后的黑豹。
然后开口。
泰语、清莱口音、带着金三角老派毒枭特有的不屑与傲慢。
“คุณคือ'เสือดำ'เหรอ?ดูอ่อนจังนะ。”
你就是“黑豹”?看着挺嫩啊。
黑豹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桌下那把上膛的手枪上。
“你谁?”黑豹用泰语反问,语调冰冷。
“察猜。”苏御拉开对面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椅子腿在碎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翘起二郎腿,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桌面上。
“清莱来的。听说你们今晚有一批好货。蝎子来不了了,我来出这个价。”
黑豹的瞳孔微微一缩。
蝎子来不了了?
这个消息,他自己刚刚才从副手嘴里听到。这个陌生人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蝎子——”
“我不但知道蝎子在老挝被拦了,”苏御叼着烟,语气漫不经心。
“我还知道他那辆陆巡的后备箱里,装着整整四千万泰铢的现金。”
黑豹的手指在枪柄上收紧了几分。
“谁放你进来的?”
苏御嘴角扯了一下。
“黑豹兄弟,我察猜在这条线上走货的时候,你还在哪个山头给人背背篓呢。”
苏御前倾了一下上半身。
威慑力光环无形释放。
初级催眠暗示融入了他泰语黑话特有的句末拖腔——那种半说半哼的含混节奏,精准地踩在了人类潜意识中“服从权威”的本能频率上。
“坤沙那边的账我一清二楚。这批货你卡在手里一天,头上就多悬一把刀。蝎子到不了,你总不能带着货原路拉回去。你老板知道了会怎么想?”
苏御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他会想:黑豹是不是自己把货吞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扎进了黑豹的心窝。
因为他确实从每次交易中克扣回扣。坤沙对他的猜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今晚货出不了手,他要怎么跟上面交代?
黑豹沉默了五秒钟。
他的眼神在苏御脸上来回扫了三遍——那道旧刀疤、那双阴鸷到骨子里的眼睛、那种在几十把枪口下依然翘着二郎腿的无所畏惧。
不是装的。
黑豹见过太多装腔作势的人了。
他们的眼珠子会飘,呼吸会不均匀,手指会不自觉地抖。
但面前这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就像一块从腥风血雨里凿出来的顽石——每一道纹路都是真实的。
“验货吧。”
黑豹抬了抬下巴。
他旁边的副手弯腰从桌下搬出一个铝合金密码箱,“啪嗒”一声打开。
冰冷的金属光泽下,是一层层码放整齐的蓝色晶体。
在煤油灯昏黄的光芒中,闪烁着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