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雨林堡垒,坤沙的真面目
车不知道开了多久。
苏御蒙着眼睛,但脑子里有一张地图。
反侦察与极度潜行意识从未停止工作。
每一次减速过弯,他都在心里标注方向和角度。
每一段路面的颠簸频率——柏油路、碎石路、泥路、涉水路面——都被他精确地区分并记录。
车队总共转了十七个弯。
其中有三次是故意绕圈——白鬼在反跟踪。
但苏御的内置罗盘不受干扰。
剥离掉那些虚晃的圈子,实际行驶方向始终是西北偏北,直线距离大约八十公里。
已经进入缅甸境内了。
引擎声突然变了。
轮胎底下的路面从松散的泥土变成了坚硬的水泥——有人在深山里铺了一条军用级别的水泥路。
车速降下来。苏御的耳朵捕捉到了金属栏杆升降的声音、对讲机里的缅语口令交替,以及至少三道哨卡的盘查。
每过一道卡,白鬼就要从车窗递出一样东西——从金属碰撞的声响判断,是令牌。
第三道卡之后,车开进了一个回声明显变化的空间。
引擎的轰鸣被反射回来,嗡嗡地震着车壳。
山洞。
或者更准确地说——一个挖进山体内部的防空洞式车库。
车停了。
”下来。“白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御被人从两侧架着胳膊拽下车。
脚底踩到的是打磨得很平整的水泥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柴油发电机尾气、枪油和檀香混杂的味道。
嗅觉强化全面展开。
在那些杂乱的气味层下面,苏御的鼻子捕捉到了更多东西——
东北方向,大约四十米外,火药味最浓。
硝化甘油、无烟火药、雷管引信里的叠氮化铅。弹药库。
正北方向,柴油味最重。
发电机房,至少两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在同时运转。
西面偏下方,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道从地底渗上来——丙酮、盐酸、氢氧化钠。
制毒工厂在地下。
苏御把这些信息全部压进记忆深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黑布被摘掉。
光线涌入眼底。苏御眯了一下眼,瞳孔迅速适应。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防空洞入口处。
头顶是至少五米高的弧形混凝土穹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日光灯管,白惨惨地亮着。
地面上停着七八辆军用卡车和改装皮卡。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不是散兵游勇,是穿着统一迷彩服、持制式装备的正规军级别武装人员。
这不是一个毒贩窝点。
这是一座地下军事要塞。
苏御被两个士兵押着,跟在白鬼身后,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混凝土走廊往深处走。
走廊两侧每隔十米就有一扇铁门。
有的门后面传来发电机的轰鸣,有的传来金属碰撞声——武器维修间。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红木大门,跟灰扑扑的军事建筑完全不搭调。
门上雕着精致的金色莲花纹。
白鬼推开门。
苏御走进去。
里面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信息量太大,需要瞬间处理。
这是一个至少两百平米的大厅。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柚木地板,四面墙壁挂满了佛像、唐卡和镀金的法器。
西面整面墙是一个巨大的佛龛,三尊足有两米高的镀金释迦牟尼像端坐其中,佛前摆着鲜花、水果和成排的酥油灯。
檀香的烟雾缭绕在穹顶下面,浓得几乎可以用手抓。
大厅正中央。
一张紫檀木茶桌。
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坤沙。
跟苏御预想中的枭雄形象完全不一样。
面前这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子,瘦得像一根被风干的竹竿。
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灰色棉布长衫,圆领,没系扣子。
脖子上挂了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念珠。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脸上皱纹密布,颧骨高耸。
如果把他扔到任何一个东南亚乡下的集市上,就是一个蹲在路边卖芭蕉叶的干巴老农。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半睁半闭的细长眸子,像两口枯井——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活物的倒影。
坤沙正在泡茶。
紫砂壶,功夫茶具。
动作缓慢而精确,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种修行者般的专注。
他没抬头。
”坐。“
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里的空气好像被压缩了一层。
白鬼和手下自觉退到了门口。
苏御——察猜——扫了一眼大厅四周。
佛龛两侧各站着两个持枪的近卫。
茶桌左后方的阴影里,还蹲着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把切短了枪管的散弹枪,枪口隐隐对着苏御坐下后会暴露的右侧腰肋。
四个人。四把枪。两道交叉火力。
苏御把这些全部收进眼底,然后大马金刀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茶桌对面的椅子上。
椅子腿在柚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响。
坤沙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终于落在了苏御脸上。
没有审视。
没有试探。
只是”看“——像在看一件从市场上送来的、还没估过价的货物。
”察猜老弟。“坤沙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老人特有的气音。
”听说你懂化学?一摸一闻就能看穿我货里的猫腻?“
他把一杯茶推到苏御面前。
苏御没有犹豫。
他端起茶杯,仰头,一口干了。
然后把杯子”啪“地扣在桌面上。
茶具都跳了一下。
”坤沙老大,试探就免了。“
苏御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察猜标志性的轻蔑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
”我能看穿黑豹那点小把戏,是因为我当年在哥伦比亚跟麦德林的人玩配方的时候,你手底下这帮制毒师还在玩泥巴。“
整个大厅沉默了两秒。
佛龛两侧的近卫手指不自觉地搭上了扳机护圈。
坤沙看着苏御。
老头子的脸上没有怒色。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哥伦比亚。“坤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有意思。老头子我在这行四十年,说自己在哥伦比亚做过配方的亚洲人,你是第三个。“
他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
”前两个,现在都在那片丛林底下肥土了。“
苏御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上,点着。
烟雾在佛像前的酥油灯光中缓缓升腾。
坤沙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老人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