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精算师的恐慌，失控的防弹车
林耀东靠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上，脸色铁青。
车内真皮座椅散发着柔和的暖色灯光，B&O音响里播着舒缓的古典乐，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安全的环境。
但他安全不下来。
那个苏御，居然从跨海大桥的死亡连锁里活着出来了。
他提前三天就在那辆大货车的轮胎里做了手脚。
通过大桥入口的地磅传感器数据和车流密度算法，精确计算出了那辆货车在下午两点十二分行驶到大桥中段下坡路段时的速度和位置。
然后叠加上当天的风速、路面温度、周围车辆的行驶间距，推演出了一条无论苏御加速、减速还是变道都无法逃脱的必杀链。
概率学上的校验结果是——致死率百分之九十七点六。
剩下那百分之二点四的误差，是留给爆胎碎片飞溅方向的随机性的。
结果呢？苏御硬生生从一米二的缝隙里把一米八五宽的车钻了过去。
这不是运气，这是在物理学极限上的精准操控。
林耀东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不是那种普通人面对危险时的恐惧，而是一个数学家发现自己的公式被现实推翻时的那种底层焦虑。
他赖以生存的体系，在苏御面前失效了。
"去密云。"林耀东对司机说。
他不敢回云顶国际的公寓了。苏御能从他绝对安全的电脑系统里黑进来，那就说明那个魔鬼知道他住在哪里。公司也不行，任何公共场所都不行。
只有密云郊区的安全屋。独立供电，独立空气循环，三重防爆门，信号屏蔽层。
他在建造那个地方的时候，用的是最极端的末日生存标准。
司机点头，启动了车子。
劳斯莱斯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了傍晚时分拥挤的京海主路。
十月的京海傍晚已经有了凉意，车内的温度有些低。
林耀东随手按了一下中控面板上的空调按键，把温度调到了24度。
这个动作他每天做无数次，和呼吸一样自然。
暖风从出风口涌出，驱散了车内的凉气。
十五秒后，空调达到设定温度。
CAN总线上的温控信号悄无声息地传到了被苏御改装过的刹车ECU。
米粒大小的逻辑中断器收到触发信号。
激活。
——
没有任何预兆。
正在京海东三环高架桥上以九十码行驶的劳斯莱斯幻影，发动机突然发出一声低沉到近乎咆哮的嘶吼。
转速表的指针从两千转瞬间弹到了红线区！
车速在两秒钟内从九十飙到了一百二。
"出什么事了？！"林耀东从后座猛地挺直了身子。
司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条件反射地松开油门——但车速依然在攀升。一百三，一百四。
"老板，油门踩不回来了！像是卡住了！"
司机狂踩刹车。
脚尖踩下去的瞬间，他的面色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刹车踏板硬得像是被浇铸进了水泥里。完全踩不动。连一毫米都踩不下去。
"怎么回事！减速！"林耀东大吼。
"老板，刹车……刹车失灵了！"司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一百五十码。
劳斯莱斯如同一头被刺瞎了眼睛的犀牛，在晚高峰的高架桥上疯狂冲刺。
前方的车辆在它面前如同被巨浪劈开的纸船。
第一辆白色轿车被车头右侧蹭飞了后视镜，第二辆黑色SUV被擦着侧面挤上了路肩，火花四溅。紧接着是第三辆、第四辆——
"啪！啪！啪——！"
连续的剐蹭碰撞声如同放鞭炮，劳斯莱斯的防弹车身在撞击中几乎毫发无损，但被它蹭到的那些普通车辆却像被甩飞的玩具。
高架桥上瞬间乱成一锅粥。喇叭声、尖叫声、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保镖们在后排抓着扶手，脸色比鬼还难看。其中一个试图爬到前排去帮忙拉手刹——
手刹也是电子的。一样失灵。
林耀东缩在后座的角落里，两只手死死抠着门把手，指甲都快嵌进真皮内饰里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一种他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的东西。
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恐惧。
讽刺的是，他太清楚这种恐惧了。因为这正是他那些被制造意外杀死的目标们，在临死前一刻的心理状态。
他研究过，计算过，甚至模拟过。
但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
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反噬，是这种感觉。
原来在不受控制的速度面前，什么概率模型、什么大数据算法，全部是废纸。
"前面有缓冲带——！"司机拼尽全力吼了一声。
高架桥的下匝道出口处，设置了一排巨大的黄色缓冲水桶。
这是最后的机会。
司机猛打方向，劳斯莱斯在巨大的惯性下车身倾斜到了极限，两个右侧轮胎一度离地。
然后整辆车以接近一百三十码的速度，一头撞进了那排装满了水和沙子的缓冲桶阵列。
"轰——！"
天崩地裂般的撞击声在匝道口炸响。
八个大型缓冲桶被依次撞碎，水和沙砾如同洪水一样喷涌，劳斯莱斯在连续撞穿了六个水桶后终于开始减速。
车头在最后一个桶上猛地一顿，引擎盖弯折翘起，前挡风玻璃从边缘开始碎裂，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
车内七个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白色的气囊把林耀东整个人埋了进去。
他的胸口传来剧痛，额头撞在前排椅背上，血顺着鼻梁流下来，糊了满脸。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血沫子跟着呼吸吐出来。
耳边除了轮胎泄气的嘶嘶声和远处逐渐逼近的救护车鸣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活了。
但他比死还难受。
——
两公里外的咖啡馆二楼。
苏御放下咖啡杯。
上帝之眼的无人机传回了劳斯莱斯撞击缓冲桶的全过程。
高清画面里，防弹车的车头像是被揉皱的铁皮，灰蓝色的硝烟混着水雾弥漫开来。
江小鱼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京海同行的紧急通报群——高架桥上发生事故，一辆劳斯莱斯疑似刹车失灵十余辆车被剐蹭无人死亡。
她看完消息，猛地抬头盯着苏御。
苏御喝了最后一口美式。
"走吧，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