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轰的一声，杀手把自己炸了
“全体注意！三十秒后开拍！各部门最后确认！”
副导演举着对讲机大声吆喝。
摄影棚内的杂音迅速平息。三台ARRI摄影机归位，灯光组完成最后一次色温校准。
走廊场景两端的烟雾机开始低沉地喷吐着灰白色的冷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人造硝烟的焦糊味。
林恩坐在监视器后面，一只手搭在耳机上，另一只手举着对讲机。
“苏，准备好了吗？”
走廊起点。
苏御站在标记的起跑位置上。
维克多博士那件被撕裂了前襟的灰蓝色研究服在人造风机的吹拂下微微飘动，碎裂的道具眼镜挂在鼻梁上，左镜片上那道蛛网般的裂纹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斑。
他的表情已经切换到了角色状态。
不再是苏御。
是一个被全世界追杀的疯子科学家。瞳孔里翻涌着偏执与不甘，嘴角紧抿，下颌线条因为咬肌的紧绷而显得锋利如刀。
但在那层完美的角色伪装之下，绝对冷血将苏御的心率锁定在五十二。
他的第二线程正在以毫秒为单位监控着假杰克的位置和行为。
上帝之眼的画面显示，假杰克蹲在防爆盾后面，右手已经握紧了引爆控制器。
他的心率飙到了一百三十。手指因为肾上腺素的过量分泌而轻微发抖。
一个急于杀人的杀手。
急躁是致命的。
“Action！”
林恩吼了一声。
苏御的身体弹射出去。
在演的层面上，这是维克多博士绝望逃亡的巅峰戏份。
他的奔跑姿态带着一种独属于高智商罪犯的古怪美感。
不是田径运动员的标准跑姿，而是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不稳、像一个在悬崖边缘疯狂奔跑的人，随时可能跌倒，但每一步又精准到不可思议。
在现实层面上，苏御在奔跑中完成了另一件事。
经过二号爆破点的时候，他的右脚在地面上多蹭了一下。
这一蹭在镜头上看起来像是角色在慌乱中踉跄了一步。
但实际上，他的脚尖精准地勾住了C4炸药药包底部的物理引线，向外扯了两厘米。
两厘米。
刚好让引线从雷管的触发端脱离。
物理引线断开。电子雷管接收到无线电信号后，无法将能量传导至炸药本体。
C4变成了一块昂贵的橡皮泥。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零点四秒内。三台摄影机中没有任何一台的角度能捕捉到他脚下的微操作。
苏御继续奔跑。
一号爆破点在他身后三米处引爆——安全烟火剂，橙红色的火焰和碎片朝远离他的方向释放，声音巨大但毫无杀伤力。完美的视觉效果。
二号爆破点到了。
防爆盾后面，假杰克看到苏御跑进了二号爆破点的“死亡区域”。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手指按下了引爆器。
无线电信号以光速传出。
二号爆破点。沉默。雷管接收到了信号，但断开的物理引线让它变成了一个哑巴。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连一丝烟都没有冒出来。
假杰克瞳孔骤缩。
他疯狂地按了三次。四次。五次。
没用。
二号爆破点像块死了的石头，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他亲手装填的C4，亲手连接的引线，在安装完成后测试过三次信号通路，每一次都畅通无阻。
恐慌涌上了他的后脑勺。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手里的引爆器发出的无线电信号，频率是固定的。
同样的频率，同样的信号。
不仅会传到二号爆破点的电子雷管上。
也会传到他自己左胸口袋里那枚苏御塞进去的微型引爆器上。
微型引爆器被激活。
引爆器不是炸弹。它只是一个信号接收装置，接收到信号后会释放一个电火花。
但那个电火花的位置，紧贴着假杰克口袋里的两枚备用电子雷管。
电子雷管被点燃。
雷管的爆炸威力不大，但足以在零距离上引爆假杰克工作背心口袋里他自己随身携带的第二批C4——那是他为了“保险”而多带的备用药量。
一百五十克。藏在工作背心的内衬夹层里。
“轰！”
一声钝响。
不是走廊里的特效爆炸。
声音的方位来自防爆盾后方。
防爆盾被冲击波从内侧掀飞了出去，撞在三米外的墙壁上，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凹坑。
浓烈的白烟瞬间吞没了整个角落。
苏御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上帝之眼已经把现场的画面传进了他的脑海。
假杰克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防爆盾后面的地面被炸出了一个浅坑，工作台被冲散成碎片。
全剧组炸了锅。
尖叫声、呼喊声、对讲机的刺耳啸叫声混成一团。
林恩从监视器后面弹了起来，棒球帽都飞了：“停！停！所有人不要动！叫救护车！爆破组出事了！”
安保人员冲进了现场。
克里斯站在远处，脸色惨白。
张大炮从场外冲进来，满脸写着恐惧，一把抓住苏御的胳膊上下打量：“苏爹！您没事吧？！炸的是哪？！”
苏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后怕。
他抬手扶了一下歪掉的道具眼镜，目光投向烟雾弥漫的爆炸区域，声音微微发颤。
那种颤抖的程度精确到能让任何人都相信他确实被吓到了，但作为一个成熟的男性演员，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走到林恩面前。
“上帝啊。”苏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诚恳的担忧。“爆破组的人怎么样了？”
林恩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知道片场事故意味着什么——停拍、调查、巨额赔偿、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
但这一切都不是苏御需要操心的了。
洛杉矶消防局和警方在十五分钟内赶到了现场。
事故调查组在勘查后得出了初步结论：“爆破组技术人员操作失误，随身携带的备用爆炸器材因静电或设备故障发生意外起爆。”
至于那个假杰克的身份，查不到了。
C4的爆炸把他的面部特征和指纹全部毁掉了。
剧组通讯录里真正的杰克·麦考伊在三天前请了病假，据他本人说，有人给了他五千美金让他休息几天。至于是谁给的钱，他只记得对方戴着帽子和墨镜。
死无对证。
一场完美的“意外”。
苏御站在摄影棚外的阳光下，看着消防车和警车的红蓝灯光在他脸上交替闪烁。
嘴角的弧度，可以被解读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也可以被解读为别的什么。